病骨生花: 5、月亮在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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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溪雪站起身。

    身上的衣裙伴随着她的动作,一点一点延展开、垂落。

    一袭似烟的黑,中间墨绿香云纱恰到好处点缀一抹亮色,本就极清冷浅淡的相貌,也因为那一点妆容增添了几分红艳。

    黑与白相衬,极致的淡与艳。

    淡极始知花更艳,该是如此。

    周浦月看着她,停了一息,很淡的应和了句:“很好看。”

    他这个人的声音很特别。

    音质冷而沉,自带一股疏淡的寒意。

    但那通身温润毫无攻击力的书生气,却又为这一切都铺上了一层锈,意味不明,像是在暗处不断滋生的暧昧。

    听见他的话,房间内除了南溪雪外的几人都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但不知是不是看到他的缘故,南溪雪被这些旁物引开的注意力也重新回归。

    她想起自己今日是要离开的,却不知不觉间又耗费了不少时间。

    她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

    “周先生,我该走了。”

    房间内的气氛忽而寂了瞬。

    大抵所有人都没想到,她的性子就和她这个人一样,捉摸不透,似月笼纱,直来直往,毫无顾忌。

    伤不到人,却也叫人毫无办法。

    房间内久久未有响动。

    过了片歇,还是秦婶先回过神来,送走蝶茧的三位老师傅后,又说到了时间,以进餐为由请两人入了座。

    时间确实不早了。

    南溪雪醒来时是上午,在衣帽间又折腾了许久,眼下已近黄昏。

    入了冬,京南的天总是黑的早。

    松涧竹榭内的庭院灯都亮了起来,客厅的灯光亦是,昏黄朦胧的一片。

    南溪雪走了神。

    她其实不太知道自己怎么又在这待了许久。

    她如今的注意力确实不如从前,时而会被旁的吸引走所有精力。

    等秦婶将晚饭端上来后,南溪雪小口小口吃着。

    她在等机会,可以说要说的事。

    这顿晚餐,大概是他们这么些日子来一起的第一次共餐。

    十分安静。

    周浦月口味清淡,南溪雪病体初愈,这顿晚餐就像是清淡饭宴一样,菜式多做的油水少,盐味亦是少。

    南溪雪并不怎么在意。

    她只是吃着几口,复又抬眸,望向对面的身影。

    她在等他。

    坐在主位上的周先生神情几乎没有浮动,像是并未因她刚才那般不懂礼节的发言而有不悦。

    他的一举一动依旧守序规矩,慢条斯理。

    等到一餐毕,南溪雪正想开口,却见周浦月不紧不慢起身。

    不知何时,他好看的眉峰微微凛起,一股子不声不响的威压,不动声色间将她包裹。

    原本要出口的话忽而停滞。

    他上了二楼,像是要去书房。

    再出来时,他走到南溪雪跟前,递来一封牛皮纸信。

    周浦月说,“看完,再重新和我说你的决定。”

    南溪雪微怔,顿了顿,纤细白皙的长指将信封翻至盖了邮戳,填有寄信人和收件地址的那一面。

    等看清上面的字,她澄澈的眸子顿时一缩。

    周浦月就立在桌旁,静静看着她。

    屋子里有暖气,她身上那件黑色外衣早已褪去,露出里面与他身上同一料子的单薄吊带长裙。

    居高临下的视角,可以清晰让他看见女孩因为情绪的剧烈反应而起伏的胸口。

    昏黄灯光,如白玉一般上好质地的温润肌肤都染上靡丽气息。

    周浦月很快移开视线,神色沉静,等着女孩的答案。

    他忽而想到,将她从海里救回来的那天,医生曾交待过她的身体不宜有太大的情绪反应。

    眼下,不知算不算得上他所说的一种。

    不过,她的事,应该有不少件都比现在的大。

    周浦月垂眸,余光中还可见女孩修长白皙的脖颈上,遗落的几缕发丝因着她剧烈的情绪反应,微微抖动。

    他不免想到那日钟函转达给关固安留下的话。

    他说,他应该给女孩请位医生。

    他眸色微暗:“南小姐,她的字迹,我想你不会认不出。”

    闻声,南溪雪正要将信封拆开的手倏地抖了下,里面米白色的信纸也因此露出了一截。

    展开被对折起来的信前,南溪雪还有一瞬间在想,这是阮姨留下的。

    她又多留了件东西给自己。

    可一封信读下来,南溪雪神色却恍惚了许久。

    她未曾想过的,

    这是一封托孤信。

    阮姨,拜托这位周先生照顾自己的,托孤信。

    一行一行字看过去,到了最后。

    「我走了后,这丫头多半照顾不好自己」

    「我们这对养母与养女,还是有几分像的,身无亲信,我大概也只能想到厚着脸借着与意浓的几分交情,托你帮个忙」

    意浓,是周先生的母亲?

    「拜托你照顾她一段时间,只需到她毕业。」

    「……」

    署名:阮君华。

    南溪雪低垂眼眸看了许久。

    又过了几分钟,才乖乖将信重新对折,塞回进信封。

    南溪雪未想过会是这个答案。

    她不懂。

    她从未听说过这位周先生,更从未见过他。

    她不懂阮姨为什么会信任他至此。

    落地窗外清脆的风铃声叮叮作响,在这空荡的空间里,因着太无人气,反倒加重了森森鬼气,倏地冷得扰乱人思绪。

    不知过去多久,南溪雪心底骤起的情绪渐渐平复。

    她抬起头,望向眼前的男人,说:“谢谢您将这封信给我看。”

    说到这,南溪雪忽然停了下来。

    她在思考自己怎样说才不会将眼下的场面弄得更加……沉默。

    这是阮姨从前时常提醒过她的。

    叫她说话时,还是要学会察言观色,看场合,不要说些话让大家都难堪。

    这样就算里面有对她好的人可能也会因此不再同她来往了。

    她那时不懂却还是照做。

    今日忽然想起,大抵是因为这封信,或者是因为这位周先生确实在这些日子都对她很照顾。

    于情于理,她都不该将事情弄得人不高兴的。

    这么想着,南溪雪斟酌了下措辞。

    “但是我已成年,阮姨托孤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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