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的幻境成真了: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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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都知道的。

    或许她与他就是这样一种藕断丝连的存在,他使她遥望仙山,她使他垂首人间。胸腔中的那些疼痛与跳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爱的存在。

    明瑕刚受了刑,因此没能发觉她眉宇间深藏的不安和迷茫,只看到她坐在床上,瘦弱的身体藏在被褥间,抱着膝盖,埋头轻轻喘息着,或许是天热,使她的脖颈后起了一层密密的汗。

    郑皎皎空坐了一会,起身穿鞋,去准备自己一天的工作。

    今日她要去上林署报道,应该高兴。

    梦境中的一切熟悉而陌生,纪娘子和鸟安的宁姐虽然秉性不同,但却长着一张面容,这让她有三分的恍惚。

    所谓妖域果真半真半假古怪迷离。

    架阁库的项老仍然在日复一日地整理着沉重的书籍,郑皎皎先去跟他打了招呼,道:“我同司农提议,过两日给你拨两个帮手来一起清理,到时候您就不必这么累了。”

    项老不言语,也并不对她要回那消失在典籍中的林可的书。

    踏出架阁库的时候,郑皎皎听见背后有声音道:“人生路长,当守本心。”

    她回头,看过去,老人家正将一本清理好的书放回架子上。

    项小五在这里已经待了半辈子了,作为一名小吏,他无品级、无名分,拿到的俸禄也仅够一人糊口。

    十二岁那年,郴州水灾,他跟着逃荒的人一路来到康平城下,城门进不了,就只能坐在城前一日一日地等着。

    饥饿已经是常态,皇帝倒没下令驱逐他们,只是上面的官员们你推我我推你,最终仍拿不出个好决策。

    灾民们死去的越来越多,心也越来越朝野兽靠拢,终于,一日,有人在夜色的掩盖下,顺着狗洞,钻进城内,有人找到一处外墙缺口,爬上去,同样往城里钻。

    守城的人发现了他们,火把的光几乎将整个暗夜照亮,射出的箭使城门处鲜血淋淋。

    项小五也在其中,听着守城人的呵斥,他慌乱极了一不留神就摔到了地上,剑锋抵在他脖颈。

    有人骑马而来,紧刹的马蹄声凌乱。

    “住手!”来人呵斥道。

    项小五抬头看到一个眉目紧皱、身着青衣的少年,他听到有人叫他五皇子。

    五皇子接下了安置难民的工作,这活费力又不讨好,使他的竞争对手对此费解。

    城门口的一瞥,使项小五得以留下性命,还因为识字而被安排入了司农寺。

    那时司农寺的司农也是一名女官,据说是年少成名,以推行水稻间作之法著称,和五皇子的关系不错。

    项小五还记得那天他本该跟着一群人去城外农田插秧,司农寺的大司农乘马经过,掀开车帘拱手给五皇子问安。

    “元白这是要带他们去哪里?”女司农明亮的神色扫过他们一群人,使他们不由得都自惭形秽。

    五皇子说明了缘由。

    女司农道:“司农寺的典籍太多,我正想要两个人去我的架阁库帮我整理整理,你这里面可有识字的?”

    五皇子正愁没地方安排他们,立刻指了两个人,道:“他们几个都识字,干活也利落。你若能带走,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女司农笑了笑,说:“元白你就喜欢揽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不过,我挺你!”

    皇子站队,司农寺毫不犹豫站了五皇子,五皇子也成为了最终的赢家,他投桃报李,使本来没什么大权利的司农寺逐渐重新站上了政治舞台。

    皇位更迭不久,五皇子在一日深夜来到了司农寺。

    两人的酒宴摆在了空荡的架阁库。

    项小五有幸旁观。

    那日月光明亮,远方的仙山缥缈而虚幻。

    已经成为皇帝的五皇子道:“我希望有一天,能够凭我的努力,让天下人都不会挨饿受冻,让天下读书人都能够凭借真才实学入朝为官,让朝廷里的蛀虫和只会享乐的、门荫入仕的蠢人们通通离开!”

    “好!”女司农举杯敬他,“那我就希望能培育出更好的种子,助陛下一臂之力,让天下人无论贫贱皆有饭可吃、有衣可穿、有书可念!”

    瓷杯跟瓷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女司农转头看向项小五道:“小五,再来给我们满上!”

    看呆了的项小五忙上前,给他二人斟酒。

    春过,秋藏,一年又一年更迭。

    康平下了一场极为罕见的、白茫茫的大雪。

    架阁库里,响起君臣二人的争吵。

    “既然这典籍深埋此地,便该叫它深埋!公之于众只会给大玄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青年人怒斥道,“你最近越来越放肆了,你知不知道,朕书桌上,参你的奏折要用两个人抬!”

    女司农道:“我朝百姓也常以洋芋为食,倘若将其退化的原因说出,使民间一同琢磨这书中所说的不使其退化的方法,那么对我大玄来说不也是幸事?”

    “朕与你怎么就说不通?我大玄今年还刚同明国打了一仗,死了那么多人,仙山管都不管,可见就算有两个渡劫又有什么用?天下百姓还是要靠我朝廷!而如果你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岂不是长了明国气焰,而灭我国威风?此事不必再提,此书也绝不可带出架阁库。”

    女司农道:“我只是觉得林司农为钻研农学一道付出这么多的心血,死后不应被污蔑。何况……”

    “够了!”青年皇帝打断她的话,“朕不想再听了!朕相信朕的子民,就算挨饿,也绝不愿意明国有什么喘息的机会!此事勿提了,至于你……这两天也不必去上朝,反省一下你的过错吧!”

    青年皇帝拂袖离去,架阁库中尘埃未定。

    整理书架的项小五踌躇走出:“司农?”

    女司农有些疲倦道:“或许这次的确是我错了。”

    项小五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女司农却已抬头问他:“你怎么在这里?这里的书吏不是都被我派出去劝农桑去了吗?”

    项小五忙道:“我也去了……”

    女司农恍然:“是到了该回来的点了,可你劝了一天农桑,不回家洗漱,怎么又来架阁库了?”

    项小五说:“明日有雨,我怕书没放好会湿。”

    女司农无奈笑道:“你是真爱书如命。”

    说完她又陷入怔仲中,半晌,将手中的林可的杂记放到书架上,离开了。

    朝中对女司农越发不满,终于,有一天要她卸任的文书传来了。

    女司农离开了司农寺,官职几经辗转,人也从康平到了郴州、昌州、随州……最后据说死在了赴任的路上。

    架阁库依旧是那个模样,有天赋的人多如牛毛,从这里踏进踏出,退化的秘密和林可的杂记打开又封存,就像是人们反复无常的心思,就像是那些拾起又未能坚守的自己。

    项小五抬眸,他那浑浊的眼睛已经看不太清东西,只远远地看着那个像历任司农的女娘也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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