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的公子他想当皇后: 2、这傻子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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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傅这人,骂人和作学问一样,是极有章法的。骂谢家前三子,言辞是“莽夫”“犬子”“爪牙”,简单粗暴,直指垓心。

    可骂到这第四子谢琚,用的却是“小聪明”,还须得拉上“无知文人”做陪。

    恐怕——盛尧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才华横溢,文采斐然,都城名士都对他赞不绝口,给那个代表谢琚的小人像上,塞了一卷竹简。

    太傅见她不搭话,以为她不信,将手中《春秋》一抖,又补道:“小小年纪,便敢大言‘经义乃死学,谋略是活法’。既然生于国贼之家,自家兄弟,纵马推演,便是三战三捷又有何用?狂悖!何其狂悖!不知天高地厚!”

    这可有点麻烦,盛尧寻思:谢家老四不仅文采好,还精通兵法谋略。于是她又给那个小人像手里,添上一支羽扇。

    太傅越说越气,一拍案几:“还有那张脸!人道是与其母如出一辙,一副惑乱君心的妖媚相!此子若入朝,必是第二个董贤、邓通!无疑了!”

    盛……盛尧心思里的笔尖也抖了两下。

    董贤、邓通是谁,她还是知道的。总之是些媚上惑主的……男,男宠?

    考虑到自己家的皇位,好似把她也骂了进去。于是她迟疑地,在那个抱着羽扇、手拿竹简的小人像脸上,画出一朵娇艳的小花。

    ……应该是,长得特别特别特别好看。

    一个才高八斗、深谙兵法、且容貌极美的权臣之子。盛尧看着自己画出的小人像,浑身发憷,打个寒噤。

    太可怕了!

    她一边忌惮,一边想,这样的少年郎,会是什么样子?大概是……如松如柏,清冷孤高,谈笑间便可定国安邦罢?

    就在她对这谢四公子,忌惮上没有几天,老太傅却红光满面、步履生风地进了别苑。

    “殿下!殿下!大喜事啊!”老头儿抬腿进门,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报应!真是报应!”

    盛尧懵懵地看着他,“太傅何事如此高兴?”

    “大快人心事!”老太傅坐下来,得意洋洋地卖关子,“殿下猜猜,谢家如何了?”

    盛尧有点犹豫,想不到是出了什么意外。难道是谢相暴毙了?那确实是天大的喜事。

    “他们号称美玉琼琚的老四,谢琚,疯了!”太傅分明不指望她答话,一拍大腿。

    “疯了?”盛尧一整个愣住,那个她想象中如话本子一般的人物,碎了?有点庆幸,但也莫名其妙。

    “可不是疯了!”太傅喜道,“听闻是他那美人娘亲病逝,他受不住打击,悲伤过度,伤了心智!变得傻了!”

    盛尧还不及反应,老太傅的幸灾乐祸,便转做哈哈大笑,“谢氏府中还要遮掩,好巧不巧,那国贼遍请名士,考校诸子!”

    老头儿啧了两声,袖子一拂,续道,

    “我见谢贼当日问到几个儿子,志向何在?个个称颂,呵,一通鬼话!待到这位四公子,殿下你猜,他说了什么?”

    盛尧摇头。老头儿像是也被气乐了:“他说,‘谢琚立志,要当皇后’!”

    盛尧吃了一惊。

    太傅望着她的样子,只笑得前仰后合,胡子都将将要吹了起来。

    “皇后!一个大男人,竟说要主中宫!传遍都内,成了天下第一的笑话!谢巡那张老脸,这下可丢得罄尽!谁人不知,谢丞相家里,养着一个一心想当皇后的傻儿子!天道好还!天道好还呐!”

    盛尧听着,心里那点惋惜和忌惮,也被这荒诞离奇的转折冲得没了踪影。她实在想不明白,一个曾经的天才,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但……好像又有点好笑。

    看着老太傅几年来头一次这么真情实感地高兴,盛尧也笑了。想着这位谢四公子,也算是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报效”了朝中这些被他爹压得喘不过气的公卿们。

    似乎打那以后,谢家四郎就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而她,也再没从别人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

    “谢家也算是有了一桩洗不掉的丑事,”此后只有太傅每每赞叹似的说起,不禁喜笑颜开,偶尔惋惜一番,“可惜了,疯得还不够彻底,若是能提刀把他爹砍了,那才叫大快人心!”

    ……

    洗不掉的丑事。

    盛尧呼地从床榻上坐起,呆呆地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

    一个死去的太子哥哥。

    一个女儿身的“太子殿下”。

    一个疯了的、立志要当皇后的丞相之子。

    还有谢巡在太庙里说的那句——“阴阳合德,上应天意”。

    当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被串联在一起时,一个荒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大致浮现在她眼前。

    她正想着,殿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先前那个老黄门令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丞……丞相,殿下她……她受了惊吓,正在里头歇息。”

    谢巡?!

    盛尧慌忙从榻上跳下,胡乱地想找件外衣披上。可那些冕服都被她丢得远了,此刻唯一能蔽体的,只有单薄的里衣。

    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

    身着紫袍的谢丞相,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目光朝满地狼藉的衣物一扫,不言不语,最终,看向这个只穿着单衣、赤着双足、惊慌失措地站在榻边的少女。

    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冷漠。

    边上的老黄门令立刻朝她躬身,战战兢兢地道:“丞相送来了新的衣物和晚膳,请殿下……请皇太女殿下更衣用膳。”

    皇太女。

    这三个字终于从别人口中说了出来,压得盛尧心口一跳。

    她转过头,看向宫女捧着的托盘。那上面倒不是太子的服章,可也不是公主的衫裙,是一套形制极为奇特的礼服。玄色为底,赤色镶边,前所未有,古里古怪。

    皇太女。这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新囚笼,比太子冕服更加贴身,也更加牢固。

    “换上。”谢巡没有多言,只朝托盘微一颔首,语调平稳,“收拾一下,随老臣去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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