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恋蝴蝶: 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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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去给我倒碗开水,我涮着吃。”

    索朗倒是听话,给她端回来两碗水。

    新年的第一次聚会,索朗率先举杯:“咱们一块儿喝一个吧。”

    四只杯子,装着可乐、橙汁或啤酒,在空中清脆地碰到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他们彼此看着,异口同声:“新年快乐!”

    饭桌上的热气混着红油的辛香氤氲开来,四个年轻人的脸也变得柔和而朦胧。

    扎西次仁坐在索朗旁边,筷子尖小心翼翼地挑出辣子鸡丁里的花椒,孙佳言则毫不客气地夹了一大块水煮鱼,结果被辣得直吐舌头,猛灌了两口饮料才缓过来。

    “索朗,你这手艺可以啊!”孙佳言一边涮着开水里的菜,一边竖起大拇指:“比我们食堂强多了。”

    索朗嘴角微微上扬,没接话,只是默默给从一一碗里夹了块毛肚。

    孙佳言夹起被涮得发白的毛血旺,目光在餐桌两端游移:从一一正低头挑着鱼刺,细白的指尖和青瓷碗沿相映,活脱脱是幅江南水墨画;而坐在对面的扎西次仁鼻梁高挺,蜜色肌肤,和索朗一样,典型的康巴汉子长相。

    “藏族人本来就不用姓氏...”她暗自嘀咕,眼前这对姐弟的差异实在太过醒目,更别说从一一身份证上明明白白印着的“汉族”二字。

    “你俩该不会是捡来的吧?”孙佳言半开玩笑的问出口,空气却突然凝滞。

    从一一的筷子悬在半空,红油滴到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暗色,索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而扎西,他的手指猛地收紧,筷子“啪”地一声搁到桌上,转身就冲下了楼。

    从一一立刻推开凳子追了出去。

    桌上只剩孙佳言和索朗,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孙佳言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索朗盯着楼梯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起身收拾碗筷。他的动作很轻,但孙佳言还是听见他极低地叹了口气,像是压抑着什么。

    扎西和从一一的确不是亲姐弟,扎西家在兰卡村,父亲是个酗酒的牧人,醉酒后常抡起马鞭抽打妻儿,母亲在他五岁那年某个黎明,揣着一袋糌粑消失在雪山垭口,再没回来,而父亲则在一个零下二十度的冬夜,醉倒在玛尼堆边,被人发现时,身体早已冻的僵硬。

    从此,他只剩阿依,一老一小相依为命。(阿依是奶奶的意思。)

    阿依深信一定是自己上辈子造了太多孽,今生才会遭此报应。

    那天她刚在萨迦寺磕完一百零八个长头,抬眼就看见了脏得像只小土拨鼠的从一一,小家伙正扒着供桌偷吃贡品。

    她认定这是空行母赐予的赎罪机会,所以,毫不犹豫就收养了从一一,让她成为了这个家的长女。

    在牧区老一辈的观念里,孩子能活下来已经是福报了。

    至于教育,那是城里孩子才配想的奢侈事,就像牦牛不必学数草料,牧人的孩子会赶牛就够了。

    从一一和扎西能读书,全赖乡小学那堵印着“两免一补”标语的围墙。

    从一一十岁那年,被来视察的县长发现能赤脚在海拔四千米的草甸跑出“风速”,县里用扶贫款把她送进成都体校后,扎西的世界就此安静,直到去年扎西考上北舞,两姐弟才终于不再聚少离多。

    月前,从一一在帮他整理藏袍时发现衣服上有被烫过的痕迹,才知道自己的弟弟竟然正在遭受校园霸凌。

    周琳迷恋他的阴柔气质,先是刻意接近,被拒绝后,就伙同了一波人欺负他,他们不但在言语上羞辱折磨他,还用烟头在他身上烫疤,一边折磨他的身体,一边摧毁他的精神。

    “头发是他们剪的?”她攥住弟弟的手腕。

    扎西双腿一软滑坐到地上,抬手死死捂住自己参差不齐的短发。

    “阿姐,是不是我上辈子造了太多的孽,所以才会被...”他哽咽着抬头。

    从一一松开他的手腕,将清瘦高挑的男孩拥进怀里:“扎西,你还记得小时候那个小胖子总是欺负你,姐姐是怎么做的吗?”

    他当然记得,那年冬天,小胖子抢走他新得的文具盒,还往他衣领里塞雪块,阿姐直接揪住对方的衣领,一拳把他打翻在结冰的溪边,然后拖进牛圈,抓起湿漉漉的牛粪糊了他满脸,小胖子哭嚎着求饶,从此村里再没人敢欺负扎西。

    “对不起,阿姐……”他哽咽着握住挂在胸前的嘎乌盒,里面装着护身经文:“是我太没用......”

    从一一不是藏族人,被收养后也因为不是本族人而被村里的孩子们排斥,再加上后来去了成都的体校,所以她对宗教信仰并无执念。

    她记得扎西第一次戴这个嘎乌盒时,阿依说里面的经文能挡住恶鬼的刀,可此刻看着他蜷缩的背脊,她觉得那些经文没能挡住最可怕的刀——自卑的刀。

    看着扎西因自我厌弃而蜷缩的样子,从一一心里又疼又怒:“是我不好,是我没教会你怎么保护自己!”

    “别怕。”她收紧手臂,把他搂得更紧,仿佛要把他破碎的自尊一点点拼回来:“有阿姐在,什么都不用怕。”

    “阿姐,别去找他们,我都知道了...他们在网上造谣你霸凌,你刚拿到世界冠军,不能因为我的事毁了前途。”

    “看来学校的处罚对他们并没有作用,我们报警吧。”

    “不行!”扎西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恐:“不能报警!”

    “扎西,我知道他们的家里或多或少都有些背景,”所以学校的那些处罚恐怕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但你不要怕,咱们手里是有证据的。”

    “不行,真的不行,阿姐,真的不行。”扎西抓着她的手臂,眼里满是祈求:“我...我...我转学吧,阿姐,我离开这里,他们就没办法再欺负我了!”

    “扎西!”从一一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胸口又疼又闷,他怕到宁愿放弃舞蹈。

    “求你了阿姐...”他声音带着哭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知道我很没用...但你就答应我这一次好不好?”

    “扎西,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咱们...”

    “可已经举报过他们了不是吗,他们不仅没有受到惩罚,他们还报复你,阿姐,不要报警,求求你了。”

    她实在不明白扎西为什么会这样抗拒报警,即便那群人有或政或商的背景,但这世上总还有公理二字,他们也不可能真的只手遮天。

    “姐姐,你答应我吧,我明天就搬到索朗这里来,我不再去学校,这样他们就没办法欺负我了。”

    从一一几不可查的叹息一声,扎西的敏感与懦弱有太多的原因,但这些都不是他该被霸凌的理由,受害者是无罪的,即便他不敢反抗。

    毕竟也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反抗:“好...”

    孙佳言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以为是自己那句话戳中了扎西的什么敏感点:“哎呀,我真不知道他这么在意这事儿,有没有血缘关系有那么重要吗?你对他不比亲生的还好!”

    “小孩子青春期。”从一一打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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