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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澄水如鉴》 280-290(第4/12页)
“赵侯,不必激我。”
“那殿下回答我。”赵缭也握住桌角,向前逼近一寸。
“于民,是自有后人评。”李谊叹了口气。
“什么?”
“博河之乱前,盛世是假,可博河之乱后呢?是满目疮痍,至今未愈。也正因如此,曾经的太平才被人反复提起,在回忆中构建为盛世。”
“如果元后没有伤了你的面、让你无法即位,崔敬洲作为外姓臣子有正统之名相护,今日不会是这样的。”
“可今日就是这样了。”李谊紧接着道,又坚决地重复了一遍,“无论他的动机好坏,是仁是勇是智,今日就是这样了。”
“既有前车之鉴,便可扬长避短。”
“不,侯爷,窃国不是烧秸秆,是烧山。放火可由你心意,可之后的火势,谁也预料不到、控制不了。到时候遭殃的,还是百姓。何况……”
李谊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垂下眼眸:“挽国之将倾,还是餍己之野心,除了自己,谁能说得清呢?甚至到最后,自己都说不清了。
与其将百年国运,付诸不知会不会燃起、会燃向哪里的大火,李谊宁愿忠君辅君,救一人而不贻害万人。”
赵缭握着桌角的手垂下了。李谊像蒲苇一样柔顺,也像磐石一般坚定,赵缭早知道的,也早就做好了他不接受的这个准备。此刻与其说是失望、恼怒,倒更像是疲惫。
在突然间沉默的这片刻里,李谊抬起双眼,看向烛火相对的赵缭。
从第一次见面至今,李谊无数次真切地从赵缭的眼中,感受到她对他的理解与怜惜。
可也是她,在暗暗谋划着,再将他拉上那条导致他一切不幸的老路。
而此时的赵缭,愈发沉默,眼底的坚定也愈发坚硬。
看着她,李谊好像又看到了记忆只停留在儿时的崔敬洲。
都说李谊像崔敬洲,可李谊却突然觉得,赵缭才像他。
一样天纵奇才,一样目下无尘,一样不计代价,一样万劫不复。
他们的存在,是人间幸,也是人间劫。但无论如何,都不必劝。
“就算我不配合,侯爷也还是会挑其他人,会走这条路,对吧?”
赵缭轻轻扬眉,不答反问道:“殿下会站在我的对立处,对吧?”
“侯爷在乎吗?”李谊认真地问道。
赵缭苦笑了一声,无奈至极反而是开怀了,紧绷地面色舒展开,身子向后倒去,双手撑在身后,故作轻快地笑道:“殿下的亲人失而复得,该是喜事,怎么就说得这么远了。”
“是呀……”李谊的身体也渐渐放松,轻轻应了一声,又问道:
“竹……庄娘子为何会进赵王府,侯爷可有头绪?”
“嗯。”赵缭点点头,“大概有,总之肯定是有人在操纵。不然若庄娘子真想寻一依托,当日先太子可比赵王好得多。”
“是。”
“总之,我只要见庄娘子一面,听她怎么说,应该就足以证实我的猜想了。”
李谊眼中微微一动,差不多明白赵缭在怀疑谁了。“好,那我回去就给五哥下帖子,去赵王府一趟。”
“好。”说完,赵缭回头看了看窗外,天色虽沉,但也已隐隐泛白,“殿下需要睡一会吗?还是我们直接赶路。”
“赶路吧,侯爷吃得消吗?”
“当然。”
“那我去唤人梳洗。”说着,李谊站起来,要往外走。刚走到赵缭面前,就被赵缭拉住了衣摆。
“怎么了?”李谊回身时,赵缭已拽着他的衣服站起身来,双手穿过他的双臂,勾住他的腰,侧脸靠在他的心口。
赵缭就安安静静地听着李谊的心跳,细嗅他身上发冷的皂荚味道,过了好半天,才轻声道:
“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像真夫妻一般。”
“我们就是呀。”
“真夫妻可不在夜里讨论忠君救国的是与非。”赵缭笑了一声,说着已轻轻垫脚,吻住李谊的薄唇,停顿了片刻就缓缓松开,自然地像是清晨睡醒的一吻。
“侯爷又是这样,给我一棒,再给我颗饴糖。”
“这样对殿下而言,算是饴糖吗?”赵缭疲惫地笑笑。
“好啦,该走了。”李谊目光躲了躲。
“好嘛,该走了。”
第284章 利刃高悬
赵缭赶路回盛安的时日里, 嵩湖天石已经在多方努力下,将一句谶语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暗室继位的君主,层出不穷的天灾, 从天而降的天示。
庙堂内外、朝野之下, 人心惶惶。情不平处, 心有裂处, 暗潮涌动。
康文帝自入冬以来, 本就病弱的身体愈发每况愈下。当天石一事传入皇帝耳中, 已歇朝两日卧病在床的病人,几乎是从床上蹦了起来。
不说宫人, 就是皇后,也从未见过皇上这副样子。他气得全身都在从内到外地战栗,浑浊的病眼愈发混沌,他瞪着眼、咬着牙,一遍遍重复“先帝遗诏,传位于朕,质疑圣旨其心可诛!”
他说得一遍比一遍重,同时深凹阴郁的目光在殿中每个人的身上都停留过,仿佛质疑他的人, 就在当场。
在爆竹一样的迸发后, 康文帝急火攻心, 仰栽而下。
宫禁彻夜的灯火通明之后,朝会一直到赵缭和李谊回到盛安还没恢复。
“陛下……”康文帝近身内侍王善跪在榻外,将晾得将好的汤药捧着:“请陛下用药。”
康文帝睁着双目仰面躺在龙床之上,黄昏时分的宫宇已昏暗得模糊一切,独他的面容虚浮着一层病态的光。“先搁着把……”
说三个字的功夫,康文帝喉中痰声如响板。王善忙放下药碗, 膝行至榻边,取出丝绢到皇帝唇边,接住痰,同时小心翼翼禀告道:“陛下,代王殿下……回来了,陛下要见吗?”
刚吐出一口痰的康文帝闻言猛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胸膛震颤得在跳动般,王善又是顺气又是端水,忙了好半天,康文帝才迟缓地摇了摇头,气若游丝道:“不见了……不见了……”
“是。”王善低着头应了一声。
又过了许久,康文帝才闷闷地苦笑了一声,不知道在和谁说话。“有时候,朕真的忍不住心中含怨。先帝要将朕推上这位子,又要在朕头上悬一把利刃。让朕夙兴夜寐、寝食难安。”
王善心里忖度出皇帝在说谁,自然不敢接话,康文帝已又恍然地笑了一声:“也是,要是先帝能除掉他,不会留他到今日。是真看不透呀……”
康文帝长叹一声:“说他异心,他落不下一点把柄。说他忠心,朝中文武盘根错节,却又始终有他的人。
绮儿啊,朕的绮儿啊。父皇就是只剩一口气,也断不敢咽。你还那么小,父皇能替你扛一天,便扛一天吧。”
说着,康文帝眼眶有些湿润了,“要是那个孩子还在,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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