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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走马灯事务所》 60-70(第20/24页)
上瘾。严箐箐说:“你这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被酸绑架了。”
下午是严箐箐断断续续的眠时。
有时阖眼半小时,有时一觉沉去三个钟头,醒来时若见着廖露露在一旁编织,她便沉浸式观摩,若廖露露不在,她就将轮椅摇到门口,看太阳从东山头挪向西,影子从左侧拉长,缓移到右侧,像根走得极慢的时针。
她觉得这山里的时间不是线性的,是黏稠的,像蒋炎武熬透的粥,搅不动,也喝不完。
阿赞蓬走之前,在院里留下了一整座亚热带的花谱。
靠墙一溜是鸡蛋花,白瓣黄心,落下来也不萎,像佛塔前用旧了的纸签。东侧的木架上垂着数盆鹿角蕨,附生在椰壳里,每日须喷水两次。阶下栽了一大蓬龙船花,橙红一簇簇,泰国人叫“十字花”,说是能避邪,墙角有株炮弹果还没挂果,肥厚的叶片油亮亮,遮住半面排水管。
最奇的是几丛紫花野牡丹,在这里竟长得比人高,花心里总藏着一两只黑身黄斑的食蚜蝇。严箐箐午后睡醒,会让廖露露把她推到花圃边,两人各自领活。
廖露露蹲着给鹿角蕨喷水,严箐箐则捏着小铲,给鸡蛋花松土,她的动作很慢,一铲下去再翻上来,黑色腐殖土里偶尔钻出一条细瘦的马陆,她便停下来看它爬远,再继续翻。
廖露露说你这效率,一盆花能松一个礼拜。
严箐箐笑,“你懂什么,它们在呼吸,我也在呼吸,我们得互相等一等。”
严箐箐还是瘦了很多。
但脸色比在威北时好很多,不那么灰沉。双唇浮起一层淡血色,指甲盖底下的青紫也退了大半。廖露露解释这是血氧上来了,肺里的血肿在慢慢吸收,半个多月的氧没白吸。
严箐箐四仰八叉地瘫着,“那是因为不用上班。”
她的药盒从七格膨胀到了十四格。除了利|福|平和异|烟|肼,殷天和米和又从国内寄来了地|高|辛与呋|塞|米,还附了张处方笺,写着心功能需稳住,肺积水要及时排。严箐箐每天早晨抓一把药,摊在掌心,像数花生米似的,一口水送下去。
夜里的美斯乐静得出奇,严箐箐的窦性心律比常人快出三十多跳,所以她能听见一种急促且密如羯鼓的声音,咚咚咚咚,从胸腔深处泵上来,震得耳膜都发闷。
右耳听不清,她便侧过身去,将左耳贴着自己的小臂,那声音隔着皮肤和骨头传过,粗粝而笃实,让她觉得踏实,还在跳,还活着,还没死。
廖露露睡在隔壁,门永远开着,夜里严箐箐有时会咳嗽,咳得床板咚咚叫,她几次倒不上气,咳嗽成了干哕。廖露露匆匆而来,借着月光喂水,严箐箐把血丝吐在纸里,包好,往床下扔。廖露露面色苦大仇深,“药也吃了,康复也做了,不应该啊……要不还是去医院吧。”
严箐箐咧嘴笑,“你们的鸟语你听得明白,你就是医生啊,你自己说的,咳两口血死不了。”
廖露露神态当即骤变,肃有了肃杀气,“严箐箐我没跟你开玩笑,你再这样我告诉蒋炎武了。”
严箐箐抬头看她,讪讪扭头,“你告诉他干嘛,他又不是医生。”
美斯乐的夜很长,长到严箐箐有时会想一些有的没的。
她想威北的秋天,想档案馆走廊尽头永远关不紧的窗户,想市局食堂齁咸的烩菜,想她的瓜子,想一摞摞棕黄的卷宗,想那碗朱砂和香灰,咽下去的时候庙就在肚里了,想她的黄铜电影镜头,想青叔别墅的花洒……
她想过蒋炎武,但不敢想太久。
想久了会睡不着,睡不着心率就快,心率快了就得加药,加了药就更睡不着,这形成了死循环,她比谁都清楚。
所以不能想。
廖露露有天夜里和当地人喝多了,坐在严箐箐床边拉着她手,“你到这里是来等死的吗?”
严箐箐思虑良久,“不是等死,是等死的那天不来。”
廖露露没听懂,严箐箐解释,“我的意思是,我把每天都过成最后一天,最后一天就永远不会来。”廖露露嚎啕大哭,严箐箐没哭,伸手给她擦眼泪。
这就是她在美斯乐的日子。吃饭,吃药,发呆,睡觉,她不做深度思考,不想万一的事情,只努力想明早吃什么。
廖露露说明天做葱油饼,她说好。
葱油饼要放很多葱,煎得两面金黄,咬一口,外酥里软,满嘴的油。那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东西,是严柏青做的最好的面点。
美斯乐的月亮今晚圆呐。
她坐在门口,看着月亮,月亮也在看着她。
第69章
69
城郊经济开发区振华路六十六号, 围墙坍了半截,一百二十亩地界,荒草萋萋, 已没至人腰。
振华化工厂曾是这片工业区的翘楚。主营工业涂料稀释剂和香|蕉|水,俱是见火即燃的危物。厂房鼎盛时,叉车在水泥路上挨挨挤挤,储罐区溢的化学味, 顺风飘散,熏到两公里外的居民小区。
有人投诉, 厂里就赔钱, 赔完了, 依旧故我。
2024年6月,环保督察组测出废气排放超标了三倍, 一纸红头文件, 振华化工厂被勒令停产整顿。技术员们收拾行囊,班组长们签押补偿协议。九月,所有生产班组解散, 只留两个值班保安在门房昏昏而睡。
厂子虽死, 东西还在。
4号仓库旁立着三个卧式储罐, 里边还剩了点甲|苯, 约莫一点二吨,丙|酮零点八吨,混合溶剂两吨有余。露天场地上, 两百来升废旧桶装废弃溶剂码成了一个小山包。
厂子死而不僵, 等着那个来点火的人。
陈虎是最后一个离开的技术员,他在此厂服役十四年,每条管道, 每只阀门皆了如指掌,闭着眼就能从大门口走到4号仓库,沿途拐几道弯,迈多少级台阶,历历可数。被辞退那天,他把更衣柜里的东西清空,工牌搁桌上,走得潇潇洒洒。
他要做甲|卡|西|酮,配方早已烂熟于胸,甲|苯做萃取溶剂,丙|酮做清洗重结晶,碘做氧化剂,红磷做还原剂,这些东西厂里有现成的,储罐里躺着,桶里沉着,他无需向外购买,只需拧开阀门。
三个储罐的排空阀被他用胶带缠死,固定在常开位置。甲|苯和丙|酮从阀门处往外冒,顺着水泥地漫漶,汇成浅浅溪流。室温二十五度,液体一落地就开始挥发。
不出半小时,甲|苯蒸气浓度窜到了百分之二点三,丙|酮百分之四点一,双双逼|近爆炸下限。仓库与地下泵房之间有一条管道夹层走廊,三十五米长,一米八宽,两米二高,两侧卷帘门紧闭之时,密不透风,像个倒扣的长条形棺椁。
整条走廊化作一根灌满可燃气体的钢管,只差一颗火星。
陈虎颇为兴奋,从工具箱底层摸出把十五寸碳钢活动扳手,别于腰后,步入走廊。
线索是从一个瘾君子嘴里漏出来的。
这个瘦得脱了相的社区康复人员姓赵,而立之年已形如半百,他在询问室里交代,上家在酒桌上说漏了嘴,振华化工厂4号库房,夜里亮着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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