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灯事务所: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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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求上。毒品案件讲究人赃并获,贩卖超过五十克海|洛|因或甲|基|苯|丙|胺就可能面临十五年有期徒刑,无期乃至死刑,毒贩反抗起来也是豁命。蒋炎武要做的,就是让每条证据链都焊死,焊到翻供的铁嘴也撬不开。

    他成了个魔怔的人。

    别人点外卖是吃饭,他点外卖是为了不离开调取回来的海量视频数据,别人翻银行流水是看金额,他则把每笔转账对应的商户名和取款地标在电子地图上,画出一毒|品资金走向图。

    跨省追踪跑断腿是常事,他一个人开车从威北到南边县城往返一千公里,三顿饭全在方向盘后面解决,回来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倒杯凉白开灌下去,拉开椅子就开始整理调取的基站信号信息,老周半夜查岗,看办公室灯还亮着,推门进去问他这么拼命图什么。

    蒋炎武说涉毒犯罪的上线抓了,下线没抓,过几天又冒出条新线。我多做一点,后面的人就能少冒一次险。

    老周被他噎住了,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他在公安系统干了三十多年,什么漂亮话没见过。他知道蒋炎武的来龙去脉,蒋队多做一点,就能让脑子少转一次,转到那些不该转的方向上去。

    危险是天生的,不用找,毒|贩自会撞上门来。

    一次收网,情报指向某银行附近可能发生毒|品交付,蒋炎武带队布控。目标察觉异动,骤然发动车辆疯狂逃窜。蒋炎武的车冲在最前,倒车拦腰撞去。

    撞击的刹那巨大的惯性将他整个人抛向方向盘,耳朵里听到的全是自身骨节的嘎吱响和歹徒在另一辆车里的喊叫,额角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眉弓往下淌,他擦都没擦,脑里只有一个念头,堵死他!必须在他吞下或销毁身上那包东西前,把人控住。

    事后从嫌疑人身上搜出一把已上膛的制|式手|枪,弹|夹里六发子|弹压得满满当当。这种人在公安禁|毒术语里叫做保命反噬,提前购枪,随身携带,从交易现场到住处全程不离身,差一秒的决断就会多一个烈士。

    那天回到办公室,蒋炎武坐在椅子上拆胃药盒,倒出三粒白的吞下,又倒出三粒黄的吞下。旁人问他吃这么多干吗,他说,“说明书上写的,一次两粒。”

    他是真忘了自己已吞过一轮。

    也有过跟丢的时候。

    他还未到岗前,队里跟进着一桩大宗贩卖氯|胺|酮案,线索指向跨省贩毒网络,蒋炎武带人蹲守近四十个小时,第一天伪装成小区居民在绿化带草丛里趴了一宿,裤腿被晨露浸得拧出水来,次夜缩在逼仄的面包车里轮流眯眼,用望远镜紧盯对面居民楼每一扇被拉开的窗帘。第三日凌晨,目标车辆终于从地下车库驶出,上了高速。

    蒋炎武紧咬不放,同时通知沿线收费站布控,一路追击近三百公里,快抵达省界时,目标车辆突然加速,猛拐反向匝道,对方车上装了信号屏蔽器,GPS信号在导航屏幕上飘忽不定。

    指挥部的指令尚未下达,蒋炎武已猛打方向盘,横在匝道中央,对方擦着他的车头硬冲过去,黑色越野车的侧门剐开一道豁口,火星在凌晨四点的路面溅成一簇簇冷焰。

    驾驶座上的队员吓得一脚刹停,蒋炎武却一言不发地盯着尾灯消失的方向,“追!”

    最终还是丢了。

    那两天蒋炎武脸上不见表情,内里翻涌着浓烈的挫败,令同事不敢近前。他一人在办公室把行车记录仪拍下来的画面一帧帧放大,从对方后视镜里模糊的反光中,辨识出一个此前情报从未出现过的面部特征。这一帧,为后来的跨省缉毒工作提供了极其关键的分辨依据。

    蒋炎武必须这般搏命,没法停下。

    一停,便会想起严箐箐朱砂红粉的面庞,想起她蜷在床上靠墙呆坐直至天亮的姿势,想起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笑着说,“有妹妹有哥哥,但都没了”时的平静,然后把吃剩的羊骨码得像龙门阵,蒋炎武还会想起她身体,笑容,芳芳旅馆床单上的褶皱,她面对锄奸队干仗时千军万马的气势,还有那根穿透两人的长钉,她下厨时母亲黄晓雅在厨房门口的痛哭流涕……这些念头不由他控制,像一群嗅觉精准的猎犬,专挑他卸下防备的那一刻齐齐扑上来。

    他唯一能抵御的方式,便是把自己扔进一个比那些念头更凶险的境地。

    于是他主动要求值夜班。

    凌晨一两点,整栋大楼星星点点,四层只剩他这间办公室还亮灯。老礁,阿贵和雷子有时会来看他,带点夜宵,但蒋炎武对插科打诨心不在焉,常把他们轰走,而后翻阅公安部通报的新型毒|品发展趋势,在一个命名为“麻|精|药品变异”的加密文件夹里,逐条录入那些尚未完全浮出水面的涉|毒线索,每一条都是引信,不知何时会点燃,但他得先把火药备好。

    凌晨三点半,关掉办公室的灯,借着窗外路灯透过百叶窗的细碎光斑,坐在椅上闭目养神。睡不着,也不打算睡着,脑海里开始自行播放画面,都是他经手过的每一桩案的证据链条,断裂点与闭合点,这些数据在他颅内飞速运转,构成一条永无尽头的莫比乌斯环,将他死死困在由查证,分析,追捕构成的密闭空间里。

    蒋炎武出不去,也不想出去。

    他瘦了将近二十斤,颧骨皮肤紧紧贴着骨面,他像是被星野吸成了肉干。但没有人敢说他看起来需要休息,因为那摞搁在烟灰缸旁,由他亲手标注的证据材料,累积起来的厚度,已超过他入队以来破获的所有案件的总和。

    每一页纸都是他用睡眠,胃药和疤痕换来的,他用自己的骨头,把那些案卷一页页垫高了。

    局党委会上,罗局把劳逸结合四个字嚼碎了咽下去,又吐出来,翻来覆去讲了将近十分钟。他从疲劳作战对判断力产生的非线性衰减讲到连续值班引发的决策偏误率,从一线干警的生理极限讲到禁|毒战线不宜长期透支的战术考量,每个论点都附了数据支撑,罗局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始终没看蒋炎武,但全屋的人都知道这话是冲着谁去的。

    散会后蒋炎武照常加班。

    罗局给米和打电话,“你之前不是说劝得挺好,哪儿好了,我给他搭梯子,他不爬,我就差拿绳子捆他回去睡觉?”

    所有办法到了蒋炎武那都会被同一套逻辑驳回,他认认真真地置若罔闻。

    罗局把话递给了蒋涵章,蒋涵章讥诮一笑,“我说什么了?老黄牛的命,你给他脖子上套犁铧,他真能替你耕到地老天荒,一辈子劳苦命,”他端茶吹浮沫,“他是你徒弟,这事儿我管不了,你自己想办法。”

    罗局不甘心,又把话递给了老殷。老殷反应比蒋涵章像亲爹,举着手机先是通猛夸,“好苗子啊,这作风这拼劲,淮江得十年才出一个,”罗局一听这前奏,心里咯噔,知道后面准跟着但是。果不其然,“但是,你这耗子也是从一线爬上来的,哪头犟驴是靠言语劝回圈的?”老殷斜眼看了眼殷天,殷天连连点头,他压低声儿,“我跟你说个损招,别嫌缺德。”

    “只要能让他躺下,缺德我也认了。”

    三天后,局里组织年度体检。

    蒋炎武被通知必须参加,不得请假。他本想推掉,但罗局在OA系统里把通知设成了强制签收,不点确认就打不开任何办案页面,蒋炎武咬着后槽牙签了。

    体检项目里多了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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