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灯事务所: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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窟窿还没愈合,隐约能瞧见正缓慢复原的脏器轮廓。她大口喘息,全身汗透, 梅超风与顾逊匆匆忙忙往她身上涂朱砂。

    大星野站起来,身量近两米,每行一步,脚下地板便凹陷一寸,“你也想当我的妈妈吗?”

    严箐箐从颈间扯下一根红线。线端系着一枚小布包,棕褐色,以金线绣着歪扭的符文。那是达固,泰国巫术中最寻常的圣物,但这枚不一样,它是阿赞蓬临终前亲手做的,用了自己的指骨。

    严箐箐将达固咬在齿间,双手扣紧,启唇诵另一段咒,节奏与先前迥异,无起伏,无停顿,每一音节是等长且等高。那是布罗特,泰北森林派阿罗汉用以斩断一切外缘的切断咒,诵至极致,连因果都能暂止。

    大星野笑了,笑容从嘴角到眼角,从眼角至整张脸,内里无底,只有一圈圈向内旋转的白牙,“这个,对活人有用,对我们,没用。”

    她伸手朝严箐箐的颈间抓来。那只手在伸出的刹那增了两倍长度,竹节一样拔升,快得在空中拖一串残影。

    廖露露和小羽毛都骇得不敢直视。

    严箐箐把齿间的达固吐出来,握在右掌,继而猛力拍去。大星野的手触到达固刹那猛地缩回,她一低头,掌心多了枚黑色烙印,像被某物从内部焚烧过,边缘丝丝缕缕出白烟。

    她目露困惑,它自认自己为猎人,却见猎物手中持了枪,“你……”。

    严箐箐重新将达固咬回齿间,双手再次合十,这一次她跳着固定程式的舞蹈,左脚点地两次,右脚画半圆,继而整具躯体旋转一百八十度,身姿划出一道弧。那是兰南,泰国南部巫舞,每一拍对应一个咒音,每个动作都能在地上绘制一幅符图。

    地板上的朱砂开始动了。

    一粒粒浮起,离地一寸。在旋转在聚合,循着严箐箐的舞步轨迹重新排列。小羽毛瞠目结舌,她看见那些朱砂拼出了图案,是几何图形的符号,歪歪扭扭,却透着庄严。

    大星野神色一变,身躯出现裂纹,空间崩裂中似有一柄无形之刃自它头顶劈下,将她从正中一分为二,裂缝中无血,只有光,是手术室的无影白灯。

    它张开双臂,仰起头颅,自喉咙迸出声长啸,满屋子星野们跟着一起嗥,几十个声音叠成一道,如暴风如硕雪,窗户同时炸裂,玻璃碴似急风骤雨,侵袭了整个空间,梅超风死搂着顾逊,小羽毛抱头,廖露露护脸,团长不遮不掩,脸上片刻起了几个血道。

    小星野们开始融合。

    水珠一般,两滴相碰,化为滴大的,四滴相碰,化为更更大。它们融化,聚合,数息之间从几十缩为几个,又从几个缩为一个。那东西太大,大到客厅容纳不下,头颅抵着天花板,肩膀撑裂了门框,白裙涨成无数碎布,成了一面面破旗。

    它低头俯瞰严箐箐,脸放大了数十倍。

    释放出的压迫感成了堵厚墙,将严箐箐整往后推了三步。脚跟磕在茶几腿上,她险些摔了,严箐箐咬紧达固,嗓子涌出口浓血。她已经念了太久的咒,跳了太久的舞。那东西不在消耗她体力,而在蚕食她寿命。泰国的巫术从无免费午餐,每个咒音都要用阳寿去换,每个舞步都要用血气去填。

    她把达固从齿间取下,握于右掌,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右臂上从上到下划了一道。皮开肉绽,血涌而出,与掌中朱砂混作一处,化为一种粘稠得近乎黑色的液体。她将这液体向空中一甩,凝成一枚拳大血珠,在空中缓缓旋转。

    那是泰国巫术中最极端的手段,一滴血疙瘩,折寿数一年。

    严箐箐悍戾一推,硕大的星野伸出巨掌,欲将其攥住。手掌合拢刹那,血疙瘩迸成无数根细如发丝的血线,蛛网般散开,缠住它四肢与躯干。血线一收一紧,勒进那层惨白皮肤,每勒一寸便嗤嗤烧灼。

    硕大的星野在咆哮,去扯血线。

    血线一断,断口便立刻生出新线,更密更紧,寄生虫一般,是有自我意识的生命体,那些血线不只勒它,还往它体内钻,顺着它身上的裂缝钻入,它缩小了,头从天顶降下,肩膀从门框退出,四肢变短,躯干变细,那些被撑破的白碎布从空中飘扬,落地成灰。

    它膝盖一跪,地板裂了,树根一样延伸至墙角,它低头看严箐箐,委屈得泪花滚滚,嘤嘤直哭,“我想有人喜欢我,就喜欢喜欢我……”

    严箐箐立于它面前,指尖在变透明,她伸出手轻轻放在星野头顶,所有血线同时停止收缩,它们安静下来,盘绕在它周遭,“爱不是这样要的。”

    它身体在血线的缠绕中继续缩小,边缘一点点模糊,透明,那些小星野们一个个从它身体内分离,萤火虫般在客厅盘旋数圈,然后穿墙壁,穿天花板,消逝于窗外。

    最后一个飘走的,是那个婴儿星野。

    她飘到严箐箐面前,舔着一毫无防备的笑容,伸出小手,朝严箐箐的方向抓,含糊不清地哼,“抱抱”。

    大星野缩至常人大小,跪在满地朱砂与碎玻璃间,没了尖牙,没了竖瞳,没了卡顿笑容,那是张年轻柔曼的脸,眼眶红红,鼻尖粉粉。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这样的……对不起……”它身姿透明,如朝雾遇日,蒸腾着散去,拂过严箐箐脸颊。

    客厅回归正常。

    团长胸口那透明的窟窿已然弥合,只剩衣服上一个焦黑的手印。她仍在哆嗦,但呼吸已渐稳。睁着眼茫然地望着客厅吊顶的花灯。

    严箐箐把达固重新系回颈间,红线断了一根,只剩两根苟且挂着,布包上血与朱砂斑驳淋漓,金线绣的符文也糊得面目全非。

    她扭身走到团长面前,探手按在胸口那焦黑的手印上。掌心贴合的刹那,团长觉出一股温热从那手中汩汩而来,活了,心脏和腹腔都活了。

    团长潸然泪下。

    严箐箐收回手,廖露露与梅超风慌忙搀住她,“走吧,”严箐箐声气恹恹,“没事了。”

    “我得去趟安全屋,你替我稳住蒋炎武。我不知道这次要呆多久,我感觉不是特别好,正好他那边也忙,应该顾不上。”严箐箐倚着消防栓,头靠着廖露露,一根接一根地吞云吐雾,她眼前逐渐昏黑,开始恐惧如果阿赞蓬的结果对等于这一次的结局,是不是该视而不见,抽身而退。

    廖露露打发小羽毛,梅超风与顾逊先行离开,颇为不安地打量严箐箐,“你这次是斩草除根了,还是只除了三分之二或三分之一?”

    “三分之二。”

    “全部解决的风险是什么?”

    “不知道。”严箐箐此时直觉小肠阵痛,拍荡至小腹,而后是胃囊,它们像被剥皮示众的野羊野牛,她没了丁点力气。

    “我陪你去吧,万一……万一有什么情况呢?”

    严箐箐头颅低垂,良久才微微颔首。

    廖露露忙给青叔一通电话,嘱咐其稳住蒋炎武,而后搀着严箐箐,几经辗转,自武通路至交民广场,复由晨美道至陇鼎嘉园,这是严箐箐的安全屋。下车时她步履踉跄如酩酊,司机从后视镜乜她一眼,“咋了这是?失业了?大白天喝成这样?”

    安全屋藏于一栋老居民楼地下室,入口隐在小区绿化带后,毫不起眼。廖露露当初觅得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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