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灯事务所: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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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味丰盈。青叔本想菜系清淡, 但顾逊与小羽毛嚷着要大肉压惊。

    蒋炎武另起一小灶, 取了白米,切了山药,慢火熬成一碗稠粥。他盛在瓷碗里, 搁了汤勺,唤了声,“青叔。”

    青叔会意,接了过去,敲开严箐箐的卧室门,递给廖露露。

    众人木然落座餐桌,目光涣散,像刚从一场漫长昏睡中被蛮力拽出。直至第一道菜上桌,红烧排骨,热气蒸腾,浓油赤酱,胃囊机能能唤醒,才觉得猝然绞痛,饿过劲儿了,每个细胞都在闹饥荒。小羽毛率先抓起筷子,却抖得夹不住菜,梅超风替她夹了块排骨。

    小妖位置正对小羽毛,那张血脸让他生畏,“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们先把脸洗了呢。”

    “保命的,你懂个屁,我等会儿洗澡都戴口罩,三天之后再洗,太吓人了……”小羽毛心有余悸。

    蒋炎武又端出番茄炒蛋,肉末烧茄子,蒜苔炒肉丝和一大盆面条。面条拌了排骨汤汁,油亮亮,众人不再交谈,大快朵颐中只有咕噜吞咽。

    蒋炎武无意入席,把围裙解了,准备等严箐箐状态稍好一些,再商榷案情,“我去车里等她。”

    青叔拽他胳膊,“你做一桌子菜自己不吃,这什么道理,赶紧吃,这几天饥一顿饱一顿,你都没吃什么。”

    廖露露扶着严箐箐出来,她粥已喝完,也清楚是谁熬煮的,路过蒋炎武身侧,说了声谢谢。

    众人饱腹后,魂才像慢慢归位。

    小妖把碗一推,“你们几个狗东西,你们吓死了,我和青儿才吓死了,什么渠道都联系不上,几个手机有一段时间甚至是空号!空号啥概念祖宗们,啥概念,没了,听筒说啥它说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存在,”小妖指着小羽毛,“一个即将考博的,”指顾逊,“一个课文都背不齐,数学算不明白的,但即将继承风水界王位的,”指梅超风,“一个老太太,血压心脏血糖没一个正常的,”指廖露露,“一个即将贷款买房的,”他最后指严箐箐,“一个即将要谈恋爱,铁树要开花的,你们都是有盼头的,是现在进行时,突然就没了,闹呢!”

    蒋炎武忙不迭离了席,装模作样掏手机,像有了火烧眉毛的公事。

    一桌子人的眼睛花花绿绿,赶集似的全扎严箐箐身上。

    青叔坐在桌首,手里捏着筷子,“那天我跟妖儿等到夜里十二点,越等越不对劲。我俩装醉进了那单元楼,到门口一看封条都没摘,电话先是没人接,后来关机,再后来空号。我还怕你们先回去了,又让物业小周上门来瞅,熬到三点,那几栋网红楼鬼哭狼嚎,啥声都有,实在没招了,才给蒋队长拨过去。”

    青叔意味深长地看严箐箐,“他接电话的第一句,问是不是你出事了。”

    众人目光又万紫千红地投过来。

    严箐箐端着汤碗,小口小口抿,碗沿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眼皮不抬,伸手拍梅超风胳膊,让她拿瓜子来,仿佛这场内容与她毫无瓜葛。

    蒋炎武是凌晨四点抵达星野楼下,胳膊打绷带,吊在胸前。青叔备述了一遍前因后果,蒋炎武便把证件一展,调阅监控,盘问保安,都没迹象印象。又查手机信号,最后一个定位就在星野门外,然后消失了,并非是关机,更确切地说,是从基站的记录里被一笔勾销了。

    “等我们再回星野家,蒋队长就说了一个字,等。他说你会带着他们出来的。我,小妖,蒋队这几天几夜都没怎么合眼,本来想在旁边找个旅馆凑合,可蒋队长就是不动窝,跟长在那一样。”

    “可不,熬鹰呢!青儿熬得住,他熬的住,我熬不住啊,”小妖翘着小指吊眼尾,“瞅我现在这俩眼袋。”

    众人对蒋炎武的执着又是番唏嘘。

    梅超风听得雨里雾里,小妖便添油加醋地给老太太普及老邙山的烙面饼,正面烙完背面烙,翻来覆去地烙。

    蒋炎武在门外等着,等家宴散场,等众人各回各处。等廖露露和青叔钻进厨房翻药材,小羽毛上楼洗澡,顾逊去写作业,梅超风和小妖去阳台抽烟。

    等到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他跟她,面对面,像两座哑巴山。

    蒋炎武给自己定了条规矩,说任何话前,先问自己这话会不会对老樵对志明对所有兄弟说,如果不会,那就咽回去。

    可他知道不一样,他可以对老樵说“你手怎么了?”,然后老樵骂一句,“你管呢叫门夹了!”对话就此结束了,干干净净。但严箐箐把手藏起时,他想说的是“给我看看”,这话在肺腑里憋得快岔气了,他愣没说出口。

    “星野的事,我查了。”蒋炎武先开口

    严箐箐面前重新多了把瓜子,不紧不慢地嗑。

    “法医调了星野近半年的体检报告和就医记录。”他在脑子里过一遍措辞,对老樵,他会直接说死因,对志明,他会说数据。对严箐箐,他应该说同样的话,不加修饰与温度。

    “死因是心源性猝死,具体机制是心律失常性右心室心肌病引发的恶性室性心律失常。这种病在年轻人群中常有,首发症状是晕厥,严重时心脏骤停。星野工作强度太大,长期都在超负荷状态,公司的排班表不准确,她实际日均直播时长超了十三小时,昼夜节律完全紊乱,交感神经持续兴奋,最终触发了心颤。”

    他一口气说完,也不看严箐箐,“从病理上看,没外力没中毒,也没潜在的器质性心脏病。简单说,是累死的。”

    严箐箐垂下眼帘,轻轻点头。

    “什么时候归队?”这是蒋炎武预想的第二个问题。对老樵,他会说伤好了赶紧滚回来,对志明他会说给你三天。对严箐箐他想说,“你手怎么样了?”

    不对,这也不是对同事说的话。他忙改口,“你的伤……需要处理,你得遵廖主任的医嘱。”说完又觉不对,有点关心有点越界。把后半句“别自己硬扛”给吞了,他快被自己矫情死了。

    “皮外伤,没事。”

    “上次的事,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对不起。”

    蒋炎武不辩白,不说“我不是故意的”或“你听我解释”,他耻于矫饰,不屑遮掩。错便是错,痛便是痛,喜欢便是喜欢,但如果他的倾慕成了旁人的负担,他就敛迹收心。

    蒋炎武离开后,严箐箐仍在机械地嗑瓜子。

    这几日她很认真地评估了自己的心态,严箐箐目光多半胶着在蒋炎武的左肩,鲜少掠及他的眼眸。

    兄弟俩眉眼很像,但蒋炎武偏生有股与生俱来的悲剧气质,并非命运薄待他,而是他讷然地不与命数讨价还价。给什么,接什么,欠什么,还什么,爱什么,放什么,像棵生于断崖的孤松,根扎在石罅间,风雨再大,不倾不折,因为他把所有力气都用在了不倒下这件事上。

    不争不辩,不怨不诉,仿佛生来便知人间是场苦旅。

    以至于严箐箐心底常泛起悲悯,她有伸手的冲动,蒋炎武那双眼睛,着实是另类的勾人,像两盏在旷野里燃了太久的孤灯,灯油将尽,火光却幽深,能望见了一个人全部,是无处遁形的孤勇与认命。

    顾逊握着那枚铜针已失的罗盘,挨着严箐箐落座。

    一启齿,声如苍翁,“此物四岁随我,九十四岁我将它卖于你,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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