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灯事务所: 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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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言语,没预警。

    平底锅抡圆了劈下去,那人抬手格挡,铁器砸在小臂上,简直是闷雷轰轰,锅瘪了,豁了边,脱手飞出,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那人踉跄稳住身形,趁她赤手空拳,往前一扑。严箐箐侧身捞起一铁皮簸箕,竖着砍。薄边在他额角豁开道口子,血珠甩在墙上,一溜黑。他痛嚎一声,抬手捂脸,严箐箐反手攥住一拖把,木杆横扫过去,正中那人膝弯。他趔趄跪倒,她欺身上前,杆头调转,直打面门。杆断了,半截木茬子攥在手里,茬口白森森,沾着血。

    他爬起来,捂着脸往楼上蹿。

    消防梯的铁门虚掩着,严箐箐追进去。

    脚下是镂空的踏板,那人手脚并用往上攀,成了个鼻孔飙血的大壁虎。严箐箐仰头盯着他在铁梯的折角处忽隐忽现,越爬越高,越爬越快。

    三楼。四楼。五楼。

    她翻出窗,抓住外沿。风过处,乱发飞浮,锈铁梯在呻|吟,严箐箐充耳不闻,她的认知系统会自动筛除一切与目标无关的刺激物,世界里只剩下头顶那团黑影。

    这便是她缉凶多年最宝贵的核心特质。在信息过载的现场环境中,瞬间完成认知资源的定向投放,这种近乎偏执的选择性关注,让她在危机中维持着稳定,这是一种西北荒原的特质,鹰隼锁定野兔,狼群追踪黄羊,采油人在万顷戈壁盯住压力指针。

    一格又一格。风灌进领口,鼓荡着衣裳,她弓着腰,膝盖抵住横杆,往上挪往上挣。那人就在上面不远处,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瞳孔映出惶恐。

    晾衣的竹竿和铁丝把天台的空旷切割成无数促狭的甬道。

    床单们垂着头,湿漉漉悬着,有千家万户的皂角味。男人的衣衫,女人的胸|罩,小孩的尿布,花花绿绿挂成旗帜。月光下,东一片西一片,白的白黑的黑。

    凶手像只受惊的耗子,扎进床单的迷宫里。他掀开白被单,钻进去,又从花床|单钻出来,贴着墙根猫腰走,忽而蹲下,忽而匍匐,忽而贴在废品后。他摁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鼓声大作,要把他的藏身处卖给老天爷。

    他稍稍探出半个脑袋。

    一柄匕首便直直扎过来!

    他猛地缩回,那刀尖贴着床板边缘划过,削下一片木屑。

    他转身就跑,掀开湿床单,水珠甩了他一脸,顾不上擦,又跑过一排汗衫,跑过一溜裙子,跑过尿布阵。身后的脚步不疾不徐,不紧不慢,像散步,他拐过一个弯,钻进棉被垛里,把自己埋进去。

    脚步声停了。

    然后他听见了严箐箐的声音。很近,像贴着耳朵念叨。

    “躲好了吗?”

    他浑身一僵。毛孔炸开。

    她怎么知道的?她怎么可能知道?

    他疲惫地支棱起一口气,只能掀起床单接着跑,一条又一条,湿布片子打他脸,抽他身,像在拦他拽他,他跑得肺叶都要阵亡,回头看一眼。

    严箐箐就在三米开外,眼直直盯着他。

    他想不明白。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不知道严箐箐开着雷达呢,男孩脚踩着男人头发,双手揪他耳朵,蹲在他头颅上,跑得再快,严箐箐都能瞧见衣物被单上露|头的大眼男孩,那男孩笑眯眯,很腼腆,跟严箐箐扮鬼脸,吐舌头,抖机灵。

    男人索性一搏,挥着沙发腿砍来。严箐箐侧身让过那道劲儿,顺势攥住他手腕,往下一压,往上一拧,骨节错位,沙发腿脱了手,他还想挣。挣不开。

    这个女人看着瘦,可手劲力大无穷,是铁钳,也是虎口,更是老鼠夹。他挥起拳头,严箐箐松开手腕,双手捧住他汗津津的脑袋。

    膝盖往上猛撞。

    一下。

    骨裂了。

    两下。

    血沫从鼻孔喷出。

    三下。

    那张脸开了花。血从鼻翼、嘴角、眉骨滔滔不绝而出,他往后踉跄,脚跟绊到天台边缘那道低矮水泥棱,整个人仰进了虚空,眼见就要摔下,严箐箐探手一抓,攥住他衣领。

    他魂飞魄散,身子骨都软瘫了,只剩两只手死死抓住严箐箐胳膊。

    严箐箐怕他有其他动作,腾出手捏他下巴,一拧,下颌应声脱臼。惨叫混着涎水歪斜的淌出来。严箐箐把他提回来,掼地上,捆了个结结实实。

    然后她听见了李秀娟的尖叫。

    这次不一样,更尖锐更凄厉,那只独眼瞠成了肥胖的月亮,脑袋岌岌可危要从脖颈折断,她顺着她目光回望。

    两个人站在严箐箐身后。

    一个男人,一个女孩。

    田福根和田海棠的妹妹。

    严箐箐只觉得气管梗住,田福根垂头看胸口,那里裂了个匕首口子,涓涓潺潺着,像条捂不住的细泉。他搂紧怀里的孩子,充满无措和悲伤。

    是死了的田福根和田海棠的妹妹。

    严箐箐脑袋充血,她明白了。手腕一翻,把男人重新送到天台边缘,又往外递了半寸。凶手吓得扑腾,叫得像待宰的黑猪。严箐箐就让他这么悬着,悬在生死界限上。

    “这是灭门,灭门就是深仇。”

    “严箐箐!”蒋炎武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严箐箐!你干什么!”救护车已停靠在平行的街面,巷子窄,急救人员扛着担架奔驰而来,蒋炎武抱着田海棠迎过去,一回头便是天台上腾空乱蹬的腿。

    严箐箐闭上眼。

    又是一对父亲和妹妹。这重叠了失去严柏青与严苗苗的苦楚。

    严苗苗的眼睛真硬啊,真冷啊,像摸着一块冰窖里的冻肉。妹妹眼睛支棱着,倔强着,怎么合也合不上。她试了一遍,两遍,三遍。最后那双眼就那么睁着,被白布盖上了。

    “跟谁兵分两路呢?”严箐箐声音很轻,西北口音荡然无存,有点油滑,有点轻软,甚至有点温柔,“说了,就上来。不说,我就松手。”

    严箐箐猝然松手,男人疯叫。

    下一瞬,她又攥住他胳膊。严箐箐速度迅疾,手法乖张,彻底诛杀了男人的侥幸。

    臊黄的尿从他裤管流出,他依然悬停半空,眼神恐惧滔天。他说,他什么都说,可下巴脱臼只剩下一串似狗似狼的呜咽。

    “你太重了,我抓不住。”严箐箐俯下身,声音贴着他耳朵灌进去,又软又糯,像在说情话,“你死了就死了。我有两百个理由,把这事圆过去,听明白了吗?”

    第20章

    20

    砂锅店门口的警戒线拉起来时, 还未过夜半。

    田福根保持着半卧姿势,把女儿箍在怀内,像只被风干的虾。胸口红血漫漫, 成了件红肚兜,地上也狼藉,和食客惊乱中泼洒的砂锅汤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红油哪是血。

    老板蹲台阶下, 脸煞白,腮帮子鼓缩不定, 像只刚从水里捞起的**。他张嘴想说点什么, 刚蹦出个“我”字, 嗝一声。隔了两秒,蹦一个“真”字, 再嗝一声, 最后蹦个“不”字,嗝隔两声。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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