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灯事务所: 8、第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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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袍轮廓转身。脸上没五官,就一团打着旋儿的雾气,可你偏就能觉着它在盯你。然后它——伸出了手。

    不是实体的手。是一股陈年怨念的压力,无形无影地扼着周建国脖颈。严菁菁隔着梦境都能尝到那触感:细溜溜,凉飕飕,像抹了凤仙花汁的女人指,可那力道大得邪乎,能掐断牛脖。

    周建国开始扑腾。两手两腿乱刨,喉咙里冒泡,反抗徒劳。那力道不走皮肉,直接作用于神经和意识,气管真就被堵得只剩一丝缝儿。

    老照片里的人又活了,嘴角上扬,眼睛下弯,一张张哭笑脸。

    两分钟前。窒息感达到顶峰,旗袍却松手了,周建国瘫软下去,大口倒气,视线模糊,意识涣散。

    偏在这时候,暗房的门从外头被推开了。

    没听见脚步响。可严菁菁能感觉有人进来了,不是旗袍那位,它穿西装,左脸有颗痦,走到周建国跟前蹲下。严菁菁听到了一种声音传递,江浙口音,“爷叔辈格事体,好算算账哉。赵伯钧走都走掉噶许多年数,名册好拿出来哉。”

    周建国艰难摇头,“……不在我这儿……”

    “旗袍九九年就丢了,你当我不晓得?”那声音有黄梅雨季的味道,“你阿爹留给你的,根本就不是那件旗袍。交出来,我让你走得不难过。”

    周建国笑得凄惨:“不晓得……我不晓得啊。”

    西装影子杵了几秒,伸出手,这次是实体的手,戴着黑皮手套,拾起墙根的□□瓶子,另只手钳开周建国的下巴,瓶口硬塞进去,液体顺着喉管往下烧。周建国身子缩着挺着,眼珠蹦出来,双手在空中抓挠几下,忽然就僵了,软塌塌垂下去。

    影子把空瓶塞回周建国右手,摆弄指头,掰成个握瓶的样子。这才起身走到冲洗台边,端起个铁盆,盆里胶片、相纸、文件边角正烧着,火舌一卷,焚着秘密的载体,噼噼啪啪。

    严菁菁猛地睁眼。

    她还在出租屋里,天光从窗帘缝挤入,扁扁的一道。身子还沉在昨夜,浮不起来。胸腔里心脏狂撞,咚咚,咚咚,夯得实实在在,那疼是钝的,有股濒死的蛮劲。

    严箐箐动了动脖子,慢慢转头。

    蒋炎武蜷在床边地上,像个虾米。头歪着,抵在床板边睡着了。他后半夜撑不住,缩着睡了半宿,右手搭在床沿,五指无意识地箍着她腕子,大概是怕她再发作。左手还捏着速效救心丸,瓶盖都没拧严,松松垮垮地套着。

    严菁菁看着他眼窝子乌青,像被人捣了两拳。下巴颏上胡茬冒出一层,青郁郁的,衬得那张脸又糙又疲。额角上还蹭了道灰,不知是墙上刮的,还是地上蹭的。这个平日里警服熨得能割手的洁癖男人,眼下瞧着,成了个守灵守垮了的糙汉,一身狼狈相。可偏偏,狼狈里头,又透着一股子……人倒是怪好的。

    严箐箐手腕子轻轻往外抽,生怕惊醒了他。可蒋炎武还是醒了。

    他眼皮一掀,里头先是空茫茫,随即猛地聚焦,看清是严箐箐,绷紧才松下来,撑着水泥地想站起来,腿麻了,晃了晃,踉跄着扶住床沿。

    四目对上。

    空气里横着尴尬。不是男女间那点事,是昨夜里那些碰不得、说不得的东西,在两人间沤出一层薄冰。蒋炎武先别开眼,抬手揉后脖颈,那里硬得像牲口肉,“感觉怎么样?”

    “死不透。”严菁菁坐起身。薄被潮得能拧出半碗汗,她赤脚踩上水泥。地冰凉,那股寒气顺着脚心爬上天灵盖,这回是彻底醒了。

    蒋炎武撑着站起来,腿还麻着,一瘸一拐。走到桌边拎起水壶晃了晃,空的。他提壶去了水房,接满水回来,插上小电热壶,“壶是向楼下小情侣借的。”

    严菁菁坐在床沿,看他忙活。没吭声,从铁皮盒里摸出几颗瓜子,丢进嘴里。

    咔。

    瓜子壳碎裂声格外清晰。但她尝不出任何味道,没有葵花籽特有的香气,也没了油脂的甜润,什么都没有。嘴里只有麻木,像在嚼沙子,嚼石灰。

    她失去的不仅仅是嗅觉。

    味觉也开始褪去了。

    严菁菁慢慢咀嚼,咽下。然后又嗑了一颗,两颗,三颗。机械又固执,像是用这种方式确认及对抗。

    壶嘴喷着白汽,水珠在壶盖边缘聚了又滚,滚了又聚。

    蒋炎武听身后嗑瓜子的声儿,咔,咔,规整得像钟摆,规律,平稳,和昨夜那个在床上打挺,眼珠翻白的女人判若两人。那些挣扎、痉挛、吐出的黑血,像是把一条命拆碎了,又一块一块捡回来,拣到天亮才拼回人形。

    这么多年,她怎么熬过来的。

    水开了。壶盖扑扑跳,他倒了一碗,晾在桌上。又从外套内袋里摸出半包红糖,糖都结成了硬块,像风干的牛血。他用勺柄捣碎,舀一勺投进碗里。红糖沉下去,又浮起来,一圈圈往外洇,洇出一团猪肝色。

    “喝了,钟姨给的。”他把碗举过去。

    严菁菁垂着眼皮看那碗水,没动。

    “不烫了。”蒋炎武又说。

    她这才端起来,嘴皮凑上碗沿,小口小口往里吸。热水犁开一道温热的垄沟,一直犁到胃里。渗到四肢末梢,渗到指尖。但她尝不出甜。舌尖上什么也没有。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在床,一个在凳,中间隔着张方桌。窗外传来城中村醒了,鸡鸣狗吠,三轮铃铛,早市吆喝。鲜鲜活活,粗粗粝粝,热腾腾往屋里灌。

    可屋里还是冷的。

    像棺盖一合,外头的热闹就隔了层土。

    蒋炎武的手机忽然响了,两人一震,屏幕闪着罗局的名,蒋炎武又是一愕。

    “师父。”

    电话那头,罗局压着火,“哪儿呢!”

    蒋炎武看了眼严菁菁,“外面。”

    “良缘照相馆的老板,周建国死了,死亡时间老弥确认是五点,初步判断氰|化|物中毒,像自|杀,但有疑点。”

    蒋炎武握着手机,手指收紧。目光落在严菁菁脸上,她正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红糖水。

    “凌晨有俩人进过照相馆,来!你来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这女的越看越像严箐箐,男的,越看越像你蒋炎武!我知道你俩在一块呢,现在给我滚回来!现在!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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