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儿雪柳: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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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兰时忽道:“阿音!连信王都不敢接下的状纸,你求遍长安的衙司,也只是徒劳!越级状告亲王,四十刑杖你如何能免除!”

    杭忱音闭口不言,听完他的话,确定没有再聊的必要,推开车门,正要下车之际,陈兰时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腕骨。

    “阿音!”

    他低吼着她的名,试图令她保持冷静。

    杭忱音冷静地挣扎,脱开他的手,面容因使劲而显出微微的扭曲。

    陈兰时的手劲不比杭忱音大多少,被掐得俊脸涨红,他是如此不甘心,不甘心到终于忍不住要质问她。

    “他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么?”

    杭忱音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兰时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怎样的问题,有些好笑,自己有一天面对着杭忱音,竟会是这般低声下气,这般落于下风。

    骄矜美丽的杭氏贵女,她的目光早已不在自己身上,其实这个答案对他,既重要,却也没那么重要了。

    杭忱音自失地垂眸看向被陈兰时攥红的手腕,低嘲他的可笑。

    陈兰时的心坠入了谷底,僵直的手指,松开了对杭忱音的钳梏,可他仍未能完全死心。

    “可他已经死了!”

    他担心她是还没有认清现实。

    “阿音,神祉早就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他活着时你未曾珍惜,死后的虚名,你在为他计较什么呢?”

    杭忱音的胸口蓦地酸痛。

    陈兰时的确总是很了解她的,总是轻而易举就能踩中她的痛处。

    她扯着朱唇轻笑了下,目光寒漠地掠过了他。

    “那也是我的事。计较不计较,撞不撞南墙,我自己决定。”

    杭忱音走下了陈兰时的马车,跳出马车的一刹那,她深深呼吸一口,对着车窗里探出半张脸的陈兰时笑了下。

    “缩头吧陈先生,”杭忱音眉眼弯了下,似讥诮地戏谑,“人多眼杂,可别让人发现,齐王殿下帐下的陈先生,私下与要状告他的人会过面,这对你在齐王殿下麾下的前程可不妥。”

    陈兰时被她嘲得面色一僵。但探出车窗的脸,又徐徐地收了回去。

    杭忱音脸上的嘲意更浓,嗤笑了一声,转眸向僻静的巷弄踅入,不复回头。

    接下来的事果如他们所预料的那般,长安没有人会再接状纸。

    杭忱音知晓,这些人也多半是受到了信王与齐王联合的威压,想将此事摆平,任由它过去。红泥也来信说,城外姑爷的坟冢正在修缮当中,用不了两日便要竣工。

    似乎等竣工了,一切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了。

    杭忱音屏住呼吸,觉得胸腔里好似梗着什么,咽不下,呼不出,难受至极。

    他们说得对,在长安,若是连信王都不肯接下这张状纸,便无人再会理会这宛如一张废纸的讼书。

    于是杭忱音不死心地又登堂,手捧状纸敲响了京兆府门前的大鼓。

    “吾夫神祉,乘马燕然,焚捣北庭……”

    第32章 卑鄙无耻信王,诡计多端……

    杭氏在京兆府已经击鼓三日了, 齐王起初畏惧陛下知晓,第三日之后,恐惧心理消泯, 好奇心理后来居上。

    文渊阁内,炉鼎内燃着龙涎香, 茶汤腾挪出烟气, 齐王一手捧盏, 笑吟吟问信王。

    “四弟与杭氏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有何感触?”

    太子被单独传唤进了武德殿,此间只有他们兄弟二人, 齐王好整以暇地歪向茶案倚着,信手捧茗。

    信王不露声色, 看起来似是因杭氏感到棘手。

    齐王眉眼堆笑:“不怪你四弟, 你没和女人打过交道, 不擅长应付女人情有可原。不过我倒好奇, 这个杭氏就那么难打发, 我给他夫君把坟冢都修好了,二十两金绰绰有余, 剩下的权当给她的补偿好了, 她还有什么不满的?”

    信王薄唇微抿,几息之后, 皱眉,面具之下的目光向齐王射来。

    “她要的不是钱。”

    “那她要什么?”

    “公道。”

    齐王吃了一口热汤, 险些被呛出泪花, 哈哈笑道:“这不是可笑么?她莫不是个死脑筋吧?”

    信王眼底的不悦之色更浓:“她不是。”

    齐王惊讶地反问:“怎么你对她的评价似乎不错?”

    见弟弟不说话,齐王思忖片息,又叹息说:“倒也是, 老弟你是正经人,杭氏这样的忠贞节烈之妇对你可太有吸引力了是不是?”

    他越说越偏,信王不耐听,起了离意。

    齐王穿上披氅,动身而起,先一步往外走,边走边道:“我不难为你,四弟你拿杭氏没辙,拖延得够久了,为免生乱,还是为兄亲自来,快刀斩乱麻吧。”

    他的脚步还没迈出门槛,果不其然身后响起一道阻止他前去的声音:“且慢。”

    荀照的脚步顿住,故作惊讶地回头。

    四弟戳在那儿,银色面具微晃,露出窟窿底下的一双长而有光的凤眸,漆黑的瞳宛如极北之渊般幽深。

    “不劳三哥。我去。”

    齐王的嘴角勾了起来,笑容款款地拽了下披氅的前襟,往回走来,继续吃茶:“那好,我就继续留文渊阁等你的好消息了。”

    *

    信王长呼出一口气,无奈地目视着堂下跪呈罪状的杭忱音。

    “吾夫神祉,乘马燕然……”

    她已经这样说了三天了。

    现在每次她说到“神祉”这个名字他便开始头痛,从没觉得这二字如此不顺耳、不顺心过。

    “杭夫人。”

    他不得不再一次出声试图打断她的施法。

    杭忱音住了嘴,但眼底的倔强却依旧,不屈不挠地捧着重新写就的状纸,等候来接。

    但只要他不是表示要接,她便会毫不犹豫地继续诉陈冤情。

    信王与她打了三日的交道了,也知晓如果惹了姑奶奶气不顺,她下一步会如何做。亏得京兆府太平无事,她这一件案子可以摆在这里耗上数日。

    他不得不提醒她:“齐王已经失了耐心。”

    杭忱音知晓:“事不过三日,我知道。”

    信王道:“神祉的墓地已经修缮竣工,不知你可曾看过,如有不满,还可继续修缮。”

    杭忱音反问:“耳光打在脸上,不因抚摸和镇痛就教人忘了当初被掌掴的疼。”

    信王道:“杭夫人你不必如此固执。人死皆空,鬼魂一说实属渺茫,谁也未曾亲见,不会有鬼泉下有知。何况杭夫人早已是和离之身,为已故下堂之夫如此开罪于齐王,不值,亦是不智。”

    杭忱音再问:“殿下以为臣妇应当如何?”

    “明哲保身,顾全自己,善始善终。”

    听到“善始善终”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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