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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蛾儿雪柳》 20-30(第5/21页)
忱音看向良吉怀中的物事,“是什么?”
良吉垂眸,将最上边的文书取下,交给杭忱音。
杭忱音伸手接过。
烫红的笺纸,笔墨凌厉汹涌地书着“和离书”三字。
杭忱音的心蓦地停跳,怔然望向良吉,掌中的和离书向良吉展示。
“是将军写的,”良吉回复她眼底的询问,“他的字迹夫人认得。”
杭忱音点头。
她认得神祉的字迹,狷狂恣肆的笔触,能仿冒的都极少。
再往下看,和离书的内容与落款日期,让她吃惊。
“夫君想与我和离。”
在他自尽以前,他就写下了这封和离书。等他坠崖,便托良吉将和离书送到她手上。
良吉声线平静:“将军说,娘子不能守寡,带着这封和离书,娘子便可以自由了。可以回杭家,也可以再嫁。如果都不想,这些东西,也足够帮助娘子
自立。”
良吉说完,又将剩下的厚厚一沓文书交到杭忱音的手中。
杭忱音接过,定睛,掌中托着的并非一纸纸简单的信纸,而是一摞摞贵比黄金的契纸。
“这是……”
“这是将军生前的积蓄,除了房地契,还有这两年陛下赏赐之物,包括田庄、铺子,金银玉器的名录,那天良吉和将军估算了番,如若夫人将这些全卖了,约莫能兑现上千两黄金。如果夫人自立门户,只要后面大半生莫要挥霍无度,完全自足。”
杭忱音的脑子里幻想着神祉与良吉清点遗产的画面,心蓦地揪了一下,无边酸胀。
“所以,夫君是抱了必死之念对吗?”
“夫人真的会选他吗?”
良吉将问题抛还给杭忱音。
杭忱音塞言。
良吉知晓了答案,已经失望过后,就不会再有希望了,他微含嘲弄地勾了唇角。
“所以一定不会。将军他比良吉了解夫人,他的确也没想活着回来。”
“那如果我选了他的话……”杭忱音至此蓦然失声。
她想到一个可能,秋水般的目光轻颤,急欲起身向良吉求证。
良吉轻哂:“如果有那样的万一,谁都不会死。将军如果想杀陈芳,没必要将他投崖,麻烦。”
杭忱音才站起来,膝头的绒毯沿着双腿和裙袂滑落,良吉的话又让她仿若刹那间失去了所有支点,瘫软地朝着身后软榻坐倒回去,泛白的双唇蠕动了下,眼眶惊出了不安的泪水。
原来在神祉心中,他只是那个万一的选择。
他完全没有觉得她会选他,亦不曾想过要加害陈兰时。
由始至终,神祉只是为给自己一个死心的契机。
良吉双手掖回袖底,他的语气于恭敬之中似含了不太明显的锋芒:“夫人签了和离书吧。”
杭忱音攥紧了和离书,将掌中红笺掐出皱褶,上面“期与夫人解怨释结,宽莫相憎,愿卿重梳蝉鬓,更聘佳夫”的字迹,犹如一粒银针扎向血肉。
疼痛感淹没了近乎所有感官,此时唯一能注意到的,仿佛只有掌心他留下的遗物。
杭忱音双眸失神地凝视着和离书与这堆价值连城的纸,问良吉:“神祉难道想让我签么?”
良吉不言。
杭忱音惨然一笑:“找不到他,我不会签。”
良吉这回真是错愕了:“夫人在悬崖上选了陈芳,不是应该迫不及待地签下和离书,离开这里么?就我所知,陈芳现于长安无宅,夫人拿了将军的遗产,正可以与陈芳双宿双飞,恐怕杭氏也是无法干涉您的。”
“你拿我杭忱音当什么人,”杭忱音的笑意敛入眼尾,双眼隐隐泛出红光,“我从没想过和陈兰时在一起,更不会拿神祉的钱去贴补!”
“那你……”
良吉真的不懂了。他既不懂男女之情,也不懂大人们的决定。
杭忱音揣着一沓又一沓契纸,心忽然像是空了一块,凛冽寒风灌入巨大的缝隙当中,疼痛瞬息将她淹没。
这些东西昭示着,神祉也许真的死了。
在他活着的时候,她从没成为一个真正的“夫人”,却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了他生前所有。
这笔遗产落在掌中似有万钧那么重。
是遗产,更是压在她身上还不清的债。
杭忱音浑身似卸了力,沿着软榻瘫软地滑落下来,近乎流到地面,纸张沿着掌心散落,她才恍然回过神,恓惶地收拢了所有契纸揣回怀底。
望着一串串他遗留下来的冰冷而充裕的数字,杭忱音眼底的酸涩终于决堤。
“我不会和离。我要等。”
良吉知晓,她要等一个结果。不过这些在良吉看来已没必要。
“等不到的,一旦讣闻宣告,夫人便成为了孀妇,再也无法和离。”
“孀妇也好,总归要等。不能不明不白。”
杭忱音深吸了几口冷气,强忍着肺里的艰涩发痛,迟滞地说道。
北衙禁军携鹰走犬,在落凤谷崖底搜寻了三日三夜,恪尽其能。
最终他们带回来了一件遗物。
帕巾展开,里边是神祉在崖上割断陈兰时身上绳子用过的短刀,他们原物交还杭忱音的时候,刀鞘已经遗失,薄而锋利的匕首上,裹满了崖底发腥的淤泥和碎苔。
杭忱音的指骨发颤,指尖触碰冷透的短刀,上面已经失去了主人的温度。
回信的戴松岗沉恸宣告:“已经尽力了。陛下将在明日,宣告大将军死讯,还请夫人节哀顺变。”——
作者有话说:阿音开始打开自己的心~
第23章 衣冠冢
搜寻无果后, 朝廷发布了神祉的讣告,羽林军大将军的职位暂时空缺。
事至如今,杭忱音仍不敢相信, 神祉已经死了,但戴松岗又沉恸地送来了第二样证据。
闭眼用力地深呼吸几次, 戴松岗将手里那幅染了血的破损袖角, 郑重哀缅地交托杭忱音:“这是将军的袍服一角。将军的尸骨, 已经可以确认是被卷积入下流的泥沙里了,若要掏空泥沙,人力物力损耗都极大, 陛下下旨不再搜寻。”
杭忱音将那片染血的衣角拿在手里,布帛粘满了细密的干涸的泥粒, 摩挲着扎手。
杭忱音却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粗粝的质感, 不复穿在主人身上时的光泽, 也没了棉衣的柔软手感, 硬邦邦, 沉甸甸的,血液的纹路胶在丝线经纬里, 与淤泥的腥味混合在了一起。
“夫人节哀。”戴松岗再次劝说道。
“我自己去找……”
“夫人莫要冲动, ”戴松岗劝住杭忱音,“落凤谷下的地形地势, 绝非常人可以涉足,羽林军搜寻的难度之高, 都远超乎想象, 更何况夫人弱质女流之身,若是去,只怕涉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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