蛾儿雪柳: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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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会不高兴。

    因为她从来不肯让神祉见她们杭家人。

    他也曾说,她讨厌他, 不肯将他介绍给家里。

    她若知晓了, 他背着她偷偷帮了她的哥哥,可能根本不会高兴,反而会大发雷霆。

    他是那么小心翼翼, 哪怕明知是为了她,为了杭氏,他也不肯吐露只言片语。

    明明,他可以用对兄长的帮扶向她携恩要挟,在床笫间向她索取,她虽不甘也定会委屈配合。本来她入他的毡车,也是怀揣这样的目的而来。

    可他没有。

    他说过,他对她要的从不是床笫之欢。

    而她,却在他被齐王算计吞下药酒失常后,对他那般防备、芥蒂、逃避乃至嫌恶。

    那句魔咒又一次响彻杭忱音的脑海,这五十日以来,近乎夜夜相缠,反反复复不停地轻问——

    可否不再讨厌他。

    她何德何能,去如此厌恶他。

    就连那道赐婚的圣旨,也并非他所请,也许一切只是一场阴差阳错,她一向自怜自艾,却不知在这场婚事里备受冷遇的神祉,心底又是何等委屈。

    尤其,他还是那样,深深地恋着她。

    “阿音,”杭思明叫了一声,妹妹没应,他发觉妹妹的神色有些恍惚,蹑手蹑脚地搭了指尖在妹妹肩膀,轻晃,“阿音?”

    杭忱音恍然回神,泛红的眼眶,涌动着酸涩的暗潮。她觉得自己仿佛已经不能呼吸了,胸口似有冰锥捶凿,似有锥心之痛。

    用力呼吸,往肺里泵入一丝新鲜的冷气,杭忱音冷静下来,接下红泥递来的汤婆子,也浑然不觉盛了滚沸茶汤的铜壶烫得手上的冻疮刺痛。

    她仰眸,努力调匀呼吸与情绪:“阿兄当日为何要与我说,与陈兰时并非同路之人?你南下汝昌投军,是否也与陈兰时有关?”

    妹妹突然急转,说到此事,杭思明面色一时讪讪,一时羞愧,垂眸悻悻然嗫嚅了几声,才憋出一道声息:“阿音啊,这事是阿兄对不住你。我太愚拙,当年没瞧清你和陈芳的事儿,明明你们每日都晃在我的眼皮底下,我却像个睁了眼的瞎子,居然不知陈芳那小人打着我妹妹的主意,还把你骗得芳心暗许,我真是每每想到,都恨不得锤爆我的人头猪脑!”

    杭忱音轻轻乜着:“直说是怎么回事。”

    “好。”

    杭思明便谈及当年在书塾里,与陈兰时结交的经过。

    “一开始,我也以为这个陈芳,虽出身贫寒,但气节不移,能够箪食瓢饮而不改其乐,的确颇有风骨。而且他文章做得也不错,在书塾里颇得先生赞誉,算得上才气纵横,你阿兄读书就不是那块材料了,所以出于对强者的仰慕,一开始,我自然是很乐意与他结交的。但凡我手头有什么好的,我都想着他、分着他。”

    “那后来呢?”

    “后来就变了,岂不知斗米恩升米仇,我事事为他考虑,你给我拿的学具我样样分他用,你送我的点心床被我也样样分他用,他考试不第,我明明自己也名落孙山,还捡着贵重的礼物安抚他的伤痛。可陈芳那厮不以为这是恩情也就罢了,竟然一直以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认为我这是施舍他,瞧不起他,拿他当个趁手的玩应儿。我听了之后大骂出口,斥责他狼心狗肺,我妹妹的茶糕都喂了狗吃了!”

    杭忱音一时沉默,凝眸掌腹之间转动的铜壶。

    杭思明说到当年之时依然气得咬牙切齿:“他却说,‘你们杭氏之人贯好如此伪善’,真把我气个不轻,出手便将他打了一顿。”

    见杭忱音一直闷不吭声,杭思明的心肠又软了,又悔又愧,“阿音,我对你不起。”

    杭忱音缓声说:“哥哥不必道歉。”

    杭思明捶打着自己的脑壳叹息说:“唉,当年我要不是那个睁眼的瞎子,早察觉到你和陈芳的事儿,早拉你出火坑便好了,归根结底是我不好,我眼瞎目盲。”

    “阿兄……”

    “唉,更不提你还为了他被伯父失手打断了腿。”

    想到阿音因为那个小人躺在病榻上几个月都下不来床,他真个是气,又气又恨。

    红泥见郎君的眼睛都要冒出火光了,开口劝慰了几句。

    杭思明没被劝下来,沉默少顷忽然又问:“神祉到底是怎么死的?我打听来的,只是说跳崖自尽。可为何自尽,总得有个原因。”

    杭忱音眼睑低垂,零碎的额发胡乱拂在眼底,她轻声祈求:“阿兄可否别问了……”

    “好,我不问这个,”杭思明顿了顿,却接着又问,“那你如今,可是仍然喜欢着陈芳?”

    杭忱音失笑了下,这一笑让杭思明心里没了底。

    杭忱音的笑里的嘲意却愈来愈浓,“我倒真宁愿我是爱着他的。”

    至少神祉的死,不显得那么冤枉。

    一切都要怪她自大、迟钝,明明都到了末路,她竟还在清高地认定,悬崖上的抉择只是一场幼稚的把戏。

    在这肮脏、丑陋、各为其利的世道里,神祉的为情而生、为情而死被衬得如此干净纯粹。

    往昔她年岁小,不识人心,后来她一朝被蛇咬,怕了情爱这条井绳,又在最好的年纪里错过了最好的人。

    杭思明没有听懂,心里有点儿打鼓。

    其实今天来之前,家中父母,以及伯父伯母知晓他要来见阿音,尤其伯母,都来央求自己,一定要把阿音带回来。

    杭思明想,是不是要守寡,是不是要回家,一切得看阿音的意愿,身为兄长,他尽问候关怀的职责就可以了。

    “阿音真不回杭家?其实伯父伯母都念着你,你毕竟是他们唯一的女儿,雅竹也念着阿姐,若不然……”

    “阿兄,”杭忱音轻声细语,打断了他的话,“你还是没看明白,阿耶阿娘,还有你的阿耶阿娘,为何那么希望我带着神祉的遗产,回杭家。”

    她重点强调了“遗产”二字,令杭思明一诧,他的瞳仁震动,露出不可思议之色,近乎下意识就要反驳。

    然而反驳的话没有出口,他蓦地又想到这些年杭氏兼吞并蓄的作风,这话便说不出口了。

    阿音说得没错,孤身带了一批宝藏还家,神祉的这些遗物定然会被杭氏三房各自拿去填补账目上的窟窿,至于阿音的价值,说白了更多只是这批遗产的附庸。

    想透之后,杭思明也不寒而栗,冷汗沿着脊骨涔涔流下来了。

    他连点头道:“还好。还好阿音你不糊涂。对,就应该留在神家,守好钱过好日子,你回家了之后,一开始一定会得到至高无上的优待,可等到遗产被搜刮一空之后,后续怎么样,阿兄也没法给你保证。”

    他咬住嘴唇,想到一个可能,满眼郁凉之色。

    最大的可能,便是阿音被榨个干净之后,他们便又押着她,让她奔赴下一个可以利用的夫君。

    杭思明决定不再劝妹妹回家。

    寒暄一场,用过午膳之后,他便离去了。

    他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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