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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蛾儿雪柳》 20-30(第1/21页)
第21章 独自坠入长夜
神祉有自己两岁时候的模糊记忆。
也许是被后来师父打断的藤条无限强化, 在脑海中留下了惨痛的烙印。
他依稀记得,他在别的幼童牙牙学语的年纪里,还是一个路都不会走的哑巴, 以狼为母,将它们群居的洞穴作为自己的家。不用问, 自己也能想象, 身上一定一整天都是脏兮兮的, 爬满泥印,长满虱子,还会狼嚎。
所以师父就是把这样一个被母狼喂养的狼孩, 从干草堆里拾起来的。
他那个时候只会爬行去找食物,野狼母体自然产生的母乳已经无法满足断奶的孩童的需求, 所以它们偶尔也会送一些生肉给他吃, 但没有名字的他, 大抵保留了一点人性, 闻到带血的生肉的味道, 他就呕吐。师父遇见他的时候,他正趴在死狗的不远处口吐白沫。
上苍有好生之德, 师父有恻隐之心。据师父说, 当时他不忍见到一个人类幼崽变成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于是就收容了他, 如果不带他走,以它对生肉的排斥性, 他大概活不到三岁就要饿死了。
师父姓神, 叫神赦。
神祉五岁的时候,师父给他取了一个名字。
“从今天起,你便唤作神祉, 祉者,福气也,愿你一生福祉绵绵,做个很有福气的小家伙。”
神祉那个时候,还在用手抓饭!
他对人类的语言系统很不熟练,师父有些拽文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懂,所以没心没肺地抓着饭,完全忘了手边有一双洗得干干净净的筷子。
他要是不用筷子吃饭,师父就抬起他无往而不利的藤条,狠狠地抽打神祉。
打完胳膊打背,打完了背再打屁股,神祉疼得眼泪汪汪,就是不肯落泪。
实在痛得很厉害,他就嚎叫。
“再说狼语,我抽死你这小瘪犊子!”师父手持藤条,恶狠狠地威胁说。
苍天怜见,神祉那时候早已经把狼语忘得一干二净了!
师父太强,他叛逆不了一点,只好忍疼哭唧唧地把筷子拾起来。
“不是双手合握。”
神祉被吓得发抖,惊慌失措地摆弄着手里的两根长棍棍,一下又错了,又挨一记,“啪”地一声,藤条抽在手臂上,像极了红焖肉的颜色。
神祉七窍离体地哆嗦用着筷子,继续去夹肉。
“很好,若将这块红焖肉戳得肠穿肚烂,我就抽得你满地找头。”
神祉吓傻了,“啪”地一下,又是一记来自师父的狠狠宠爱,胳膊上霎时又多了一条红焖肉。
神祉小时候最怕师父,师父一直不厌其烦地教他怎么脱掉兽皮,变成一个人。
可他学来学去,怎么也不像个人。
他连筷子都用不好。
光是让他不准吃手抓饭,不准爬行,学会用人类使用的工具夹菜,师父就打断了二十根藤条。
神赦居无定所,神祉被师父收养的那几年,他们一直在四处云游漂泊。
等神祉学会用筷子以后,他们开始在人烟富集的地方落脚,譬如去客店投宿,人群的热闹,神祉是格格不入的,他很怕见到很多人,可一旦进了城里,总是免不了要见到。
慢慢地,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与人类之间有哪些相同,又有哪些不同。
譬如,一个与他年纪差不大的小孩儿,把一个和他师父年纪差不多大的中年男人,叫作阿耶。
阿耶?是什么意思?好像与师父不同。
于是神祉兴高采烈地在师父布菜的时候,趴在桌上,叫:“阿耶!”
师父骤然阴沉了脸,问他:“谁教你的?”
神祉吓得心跳咚地一声,好像瞬间停了。
他惶恐又错愕。
“他们都那样叫……”
“你不许叫。神祉,你没有阿耶。”
神祉也不知道为何,明明他都不知道“阿耶”这个词的意思,但师父这样说,他就莫名觉得难受。
以后神祉再也没对
任何人说过这两个字。
大约是在神祉七岁的时候,师父有些厌倦了漂泊,他开始在云州长住。
师父做了一个打铁匠,他有一把子虎虎生威的力气,铁器打得好,人都来找他做生意,有时候屠夫忙不过来,都让师父搭把手。他们在云州定居了下来,日子过得很平静。
神祉有一段时间,甚至进了一间私塾学习。
私塾里同龄的玩伴很多,但神祉性格孤僻,难以融入,再加上他功课做得稀烂,那群小孩儿总是欺负他,先生也不管。
他们拿他的笔,撕他的课本,还把他画的给的师父的礼物也扯坏了。
他们围着神祉唱童谣,奚落他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脑子笨,功课差,先生看了都摇头,神祉气急了,那是第一次,他没有记住师父的话,在人前露出了他的蓝眼。
神祉的身体好像有一个开关,这个开关是一个秘密,除了他与师父没人知道——他的眼睛,在情绪波动剧烈的时候,会变成琉璃般晶莹的蓝色。
蓝眼睛红眼眶的神祉,把唱歌的孩子们吓了一跳,他们惊诧又惧怕,“你们快看!他不是人!”
被师父打断了无数根藤条,才将“自己是人”这一观念深深植根血脉里的神祉,终于爆发:“我是人!”
他拎起拳头,把讥笑他、辱骂他的那群同窗,打得屁股尿流。
隔天,他们的父母就带着人,到打铁铺子里找师父的麻烦。
虽然师父打铁时不穿衣服,拳头一捏钵大,臂肌一绷如山丘,把那群人吓得不敢造次,他们并没有吃到亏,可那次之后,师父还是带他搬了家。
神祉懊悔极了,他小心翼翼问师父:“小福错了吗?”
师父好一阵沉默。这种沉默,让神祉的心情沮丧极了。
他好害怕,师父嫌弃他,不要他了,把他一个人扔在人群里。
他一定会窒息。
师父最终只是告诉他:“神祉,你的眼睛并非异类的象征。西域诸国有不少人天生色目,又称色目人,也许你的祖上来自西域。”
神祉好奇极了,“真的吗?可是他们说,我这是狼的眼睛。”
“并非。你本是人,只是误入狼群,绝不是狼。”
师父低下头,温热的掌腹抵在神祉的额头。
师父的手掌那么宽大,一掌就能盖住他整颗脑袋。
“神祉,无论何时你要记住,你是人,不是狼。”
“我记得的,师父。我是人,不是狼!”
只要能跟着师父,他可以一直做人。
师父欣慰地笑了。没有再计较他在私塾里惹了祸事,逼得他们不得不离开云州。
为了宽慰他,师父甚至说,“走了也好,老子在云州也呆腻了。”
他们又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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