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春信: 12、雪夜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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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淙宁也是上周才回的京市,元宵节后他去广州出差了一段时间。

    落地那天有些晚,就直接去了老宅。

    老太太非说他瘦了,第二天一早跟着家里的保姆去赶早市买了只鸡,炖了鲜笋,看着他喝了一盅才行。

    但他再清楚不过,老太太的这汤不是那么好喝的,喝到第二勺的时候,正儿八经的主题就搬上了桌。

    “我前些天听说,驰哥儿他们都相继定下来啦?时间真是一晃,一个个的,都正儿八经开始交女朋友准备结婚了。”

    讲到这句的时候,他就知道她老人家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下一句紧跟着就是:“你什么时候带个女朋友回来给我看看?”

    对于老太太说的一个个开始正儿八经交女朋友,他是不能认同的。

    闻屹洲说得过去,宋清睿就算了,楚驰更算了。

    他不知道这个正儿八经交女朋友的究竟是谁。

    但老太太不能轻易得罪,只应:“您不是信缘?缘到了就有了。”

    老太太平时也爱去宫里进进香,算不得忠实信徒,但也沾点小迷信。

    这四两拨千斤的答法,给老太太回得好半晌没找到话接。

    脸青一阵白一阵,直接给他面前的鸡汤收了,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手上项目告一段路,他难得清闲几日,在老宅陪着老爷子喝了几天茶下了几盘棋。

    某个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的小老太太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中间休盘,老爷子去换茶杯,说是今天这杯子选的不好,连累他一连输了好几盘棋。

    老太太趁机悄摸摸坐到了他对面。

    明里暗里与他“冷战”了几日,一时主动与他搭话,还得起个头,轻咳了几声,问他:“哪天回梅园?”

    平时无事的时候行淙宁多是一人住在梅园那边。

    他举杯喝一口茶,隔着茶雾看一眼老太太那一头洋气的短卷发。

    刚烫完那天还喜气洋洋和他说这卷儿叫复古羊毛卷,但他怎么瞧怎么像方便面。

    他没答,直接替她将想说的话引出来,“您这卷发挺洋气。”

    话音刚落,老太太那如豆的眸子里立刻亮起星火,“洋气吧?我和你乔奶奶一块儿烫的,她烫的叫木马卷儿,叫你有机会去她家瞧瞧。”

    他掀眸,“瞧什么?”

    老太太轻咳一声,碰一碰耳边蓬松的小卷儿,眼神忽闪,“她不是月底七十大寿嘛,叫你去玩玩儿。”

    乔老太太的先生当年是行淙宁父亲的老师,不说生日,平时逢年节都是该去的。

    他放下茶杯,回道:“知道了,我提前备礼,那天送过去。”

    “别那天呀。”老太太听他这么说,倾了倾身子,“她家那园子最近在忙着修缮呢,月底办寿宴,忙得很,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有他托词公务在身为由的前车之鉴,老太太这回学了乖,没直接说明真实目的。

    但行淙宁还是早就猜到是要做什么了。

    年前老太太就在他跟前念过了,乔家孙辈好几个回了国,日后应该也都是要在京市工作的。

    讲到此处特地强调了有个学小提琴的姑娘,“过了年二十六,比你小两岁,没事你俩联系联系,做做朋友也是好的,日后驰哥儿他们结了婚,你孤家寡人的,还能有人一起玩不是?”

    老太太当他还是幼儿园小朋友,没朋友活不下去。

    当时对于老太太递来的写着联系方式的小纸条,他只接了过来,事后不知道丢到了哪去,已经找不到了。

    计谋没得逞,他就知道闲不了两日,就又得来想歪点子。

    刚一坐下,他就知道她老人家想的什么心思。

    见不得她那憋不住心思,却还要演戏的模样,他索性替她将话头起了。

    哪儿是让他去帮着修园子。

    他也没拆穿,应了声:“行。”

    楚驰平时与乔家几个孙辈有来往,打听了一下,得知几人今天出去踏春,不在家,他便抽空去了。

    没退下来之前乔老爷子也是个人物,偌大园子,还不至于轮到需要家里人亲自修缮的地步。

    他只陪着老爷子与乔家几个叔伯辈喝了喝茶,聊了会儿天。

    中途管事的来说家里梯子坏了,墙头瓦片有几处破了得换新的,一时找不到梯子不好办事。

    他们手上活忙不停,抽不出空去找。

    几个叔伯起身,说他们去邻居家借一借,一条胡同不至于找不出一只闲置的梯子来。

    老爷子想了想,开口道:“去桥后的尤家瞧瞧,他家老尤平时爱搞些墙绘,应该是有的。”

    这姓听着有些熟悉,行淙宁抬起头,问一句:“哪个尤?”

    老爷子笑着答:“‘尤与风月为相宜’的尤。”

    尤与风月为相宜。

    的确相宜。

    他翘了翘唇,放下茶杯,起身道:“我去吧。”

    有心之举,但却见到了个无心会碰上的人。

    尤知意坐在藤椅上,还没从“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的嘲谑中回神。

    缘分这二字有些讲不清,这样也能遇见。

    老太太走去后院,叫家里打点杂事的谷伯一同与她去库房找梯子。

    行淙宁站在院门口,宽松质感的白色衬衣,黑色休闲西裤,衬衫袖子挽至小臂,闲闲抄在裤兜中的那只手腕戴着只银色腕表。

    身姿祓濯,清泉石间过一般的沁脾怡人感。

    门前刚刚打朵儿的紫藤垂下来,在风中荡来荡去,他看着她,唇角弯一抹笑,“看样子尤小姐是已经不记得我了。”

    尤知意刚劳动完,身上那件提花小衫袖子还高高挽着,露出整只纤白的胳膊,阳光一照,白玉器皿一般反着亮眼的光。

    她将袖子卷下来,回应他的话,“那没有。”

    说完,进一步加深联系,“我送了你一盏螃蟹灯的。”

    非遗手工制品,价格不菲,几只灯笼差点将她钱包里的现金全都掏空。

    行淙宁又笑了一声,“那是托那盏灯的福了。”

    她没忘记他,托了那盏灯的福。

    尤知意想说其实也不是,他这个人本身想让人完全忘记也是不容易的。

    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妥,有点轻浮,于是缄了口。

    “你也有一样东西落在我那了。”见她没接话,行淙宁接着道。

    那天她下车后,就在座椅上看见了那只小耳坠,说是后面还给她的,走的时候却忘了。

    “也”这个字用得很奇妙,好像他也有什么落在她这儿了。

    尤知意想了想,好像没有。

    “你今天带了吗?”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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