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能阻止我躺平: 20、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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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自己的小院后,南泱把天上掉下的亲事告诉阿姆,阿姆震惊地半晌说不出话。

    震惊过去,阿姆果然气的浑身发抖。

    “好个陆家……他们悔婚又要脸,不愿落下话柄啊。周夫人掌内务的那些年,两边走那么近!陆家讲究,什么都要最好的,太学的笔墨纸砚、吃穿用度哪样不贵?办游园诗会、山头雅集,除了出钱还要寻门路,周夫人把娘家带来的嫁妆不要钱似的往里贴……两边分明默认了!”

    “周夫人苦心花费多少钱财和心力照顾陆家读书的小郎君们,哪怕亲娘也就这样了,就为了替二娘子定下陆大郎君!他们……他们,陆大郎君学成出仕了,改娶卫家嫡女,塞给你一个陆家旁支子!我……我扯下这张老脸不要,也要去陆家门前拼命!”

    南泱赶紧用后背把院门挡住,“冷静点阿姆!你还病着呢。”

    阿姆气得快发疯,“二娘子,你亲娘带进卫家的万贯嫁妆,实打实地填进去了!就为了给你打算个好姻缘!现在算什么?他们都欺负你啊。”

    南泱扶住阿姆往屋里挪。

    “想开点,阿姆,陆家没那么重要,自个儿身体最重要,别为了旁人气坏自己。往好里想,我很快要出嫁了。”

    阿姆呛咳止不住,“嫁出去也有高嫁低嫁,嫁人嫁鬼!陆家三郎只是个旁支的族兄弟……”

    说到这里人又激动起来,“陆家旁支的儿子,父亲做一辈子的八品小官,儿子能好到哪里去?要前程没前程,要钱没钱,分家都分不到祖产!哪里比得上做山阳太守的大宗嫡长子?!不行,二娘子你得豁出去争——”

    南泱在夕阳下停步,抬手指自己,“看看我,阿姆。”

    阿姆一怔住嘴,仔仔细细地查看。

    夕阳金光映在少女年轻娇艳的面庞,仿佛三月枝头初迎春风的鲜花儿,完全继承了母亲的瓜子脸型和白皙皮肤。

    天生一双水汪汪略往下垂的无辜圆眼,近处可以看到细腻肌肤被阳光照出的金灿灿的细小绒毛。

    阿姆的心软成了一汪水,目光柔和下来,“二娘子生得是极好的。”

    但南泱要阿姆看的,并不是自己的相貌。

    她平心静气指着自己,“阿姆看清楚了,我只是个卫家庶女。亲娘发了疯,阿父早不惦记我这女儿,还得指望嫡母筹办嫁妆。”

    “俗话说,一个锅配一个盖。陆大表兄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他呢。我看陆三郎倒不错。卫家庶女配小官之子,一个拿不出嫁妆,一个没多少前程,也算门当户对。”

    阿姆呆了一阵,眼看又要怒骂,南泱开始慢腾腾地掰手指细数:“再说陆大表哥。六年不见面,见面就数落我。”

    阿姆:“……”

    “鄙薄我身上衣裙脏污不洁,丢卫家的脸面。见我躺路边土沟,嘴上不提,满眼都是嫌弃。他这人从小挑剔,挑剔自己,也挑剔别人。我小时候喜欢跟他玩儿,也只是因为他长得好。”

    阿姆:“……那现在呢?陆大郎君长得还是好啊,玉树临风。”

    “长得好的人又不止他一个。我看陆三郎长得也不错。”

    南泱回想花厅那场短暂的相看,如实地转述陆家三郎清泽的模样:

    “个子抽条了,像春天的柳树。性子不太稳重,慌慌张张地偷瞄我,又怂又要偷瞄,像只蹲在水边偷鱼的狸花猫。”

    阿姆破涕为笑。

    两人有说有笑用完晚食,阿姆病中疲倦,早早睡下了。

    南泱一扇扇地关窗。

    不知何处忽地抛来一个小黑圆球,在窗棂边弹跳几下,落进屋里青砖地上。

    她起先还以为自己眼花,举着油灯四处搜索半天,从长案角下头寻出一枚小小的蜡丸。

    南泱疑惑地盯看半天,试探地一捏,蜡丸碎了。

    卷成细管的纸条出现在手掌心。

    不知道哪里出产的纸,卷起轻薄细小,打开好大一幅。

    一笔淋漓狂放的草书展现眼前,遒劲笔锋仿佛划破纸背而去。

    南泱:……

    她读到十岁就没再去女夫子的学堂,幼时认认真真练习过正楷体,认识行书体,狂草书读起来便吃力了。

    南泱在灯下看一遍,磕磕绊绊地念: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箱……什么有丝罗,为何穿草……什么?服什么衣?还要我蜡丸回复?”

    丁香苑僻静,白天还会零星来几个人,入夜后谁都不来,只剩阿姆跟南泱两个。今晚院门是她亲手闩上的。

    静谧无人的院子,入夜后莫名其妙出现的蜡丸,纸条像狂草更像鬼画符,内容也很奇怪。

    前两句分明是诗经内容,后面几句却完全不对。

    ……到底是狂草还是鬼画符?

    说起来,七月十五鬼门开,如今七月末,鬼门还未完全关闭。

    会不会有几个冤魂没来得及回返,夜夜天黑后在阳间游荡,寻找可以看懂鬼画符的活人,替他们伸冤做主?

    大晚上的,南泱起了一身细小的鸡皮疙瘩。

    看不懂。不想研究。天晚,累了。

    南泱把小纸条凑近油灯,滋啦轻响声中,喃喃合十祝祷:

    “信女肉眼凡胎,看不懂阴间的鬼画符。去找看得懂的阳间人吧,别来找我了。”

    毁尸灭迹,浑身轻松地关上最后一扇窗户,拉开薄被躺平睡觉。

    屋里很快响起了均匀清浅的鼻息声。

    屋外矮墙蹲着一个瞠目结舌的探子。

    ——

    卫家的消息天黑传出,不到两刻钟便越过长街,传递去主上手里。

    潜入卫家的探子跪地回禀:“主上恕罪!卫二娘子她、她展开蜡丸读了一遍,似乎不太满意,读完直接把纸条……烧了。并未有任何回复……”

    不太满意?

    萧承宴勒停缰绳,一双狭长黑眸眯了眯。

    他这边勒马急停,身后的众多簇拥亲兵齐齐在暗巷勒马。

    所有马匹的脚掌都裹住布条,小木棍勒住马嘴,这是军中急行的常用做法,确保深夜行进而不发出任何声音。

    头顶若隐若现的月色里,上百匹骏马悄然无声停驻在黑夜深巷,连人带马组合而成的影子显得奇异,在小巷两边的围墙上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晃动影子。

    所有轻骑屏息静气,听萧承宴开口问:

    “哪里不满意?”

    探子低头不敢看主上的脸色:“卫二娘自语说、她说,‘看不懂阴间的鬼画符,去找看得懂的阳间人吧’……”

    萧承宴:“……呵。”

    狄荣把刀挂去马上,哈哈地笑起来:“主上,卑职就说字该写平整些。卫二娘子被家中苛待,才十岁便不进学了。主上那笔狂草卫二娘子是真看不懂啊!”

    “说得好。”萧承宴一点头:“回去你写第二遍,你亲自送去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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