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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宿敌的妻子怎会是我》 30、原来(二)(第2/2页)
才意识到自己拿着的是破雾。
这把她曾无比后悔、未能沾上秦倚白鲜血颜色的透明匕首,此刻终于在她的手上被滚烫的鲜红勾勒出了轮廓。
原来他的血肉,和别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两人重新滚回了床榻之中。墨绿色的床幔被风掀起又落下,却并无任何暧昧和旖旎之意。
即便是在梦中,赵轻遥的手也因兴奋而而不自觉地颤动着。飞溅的鲜血从她的长睫上滚落,她拔出刺在秦倚白肩头的破雾,第二次对着他的心口刺了下去。
她不要再忍耐了!
那一瞬间,前世和今生之间的隔膜似乎消失殆尽。她想要杀了秦倚白,她想要让他死在她的手上——
秦倚白受了伤,却依旧一声不吭。他并未理会自己肩头的刀伤,而是伸手拽向赵轻遥的腰,猛地将她拉进了怀里。
第二刀,也就此又歪了一寸。
秦倚白没有出手,只是躲闪,赵轻遥便也没有强行用灵力。两人相互牵制着,从床榻的一侧滚到了另一侧。
修士之所以为修士,便正是因为打斗时用的都是各种术法宝物。像这样滚到一起打架,在许多修士看来,实在有失体面。
但赵轻遥不在乎。
在踽踽独行的风雨中,在将剑骨剔去做交换的霜雪里,在将自己变得面目全非、无数次咬牙痛哭的深夜里,体面究竟有何可贵?
赵轻遥重新攥紧破雾。
两刀都未中要害,秦倚白借翻滚之机,短暂占领了高处。他撑在赵轻遥的身侧,握住赵轻遥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染了血迹的凌乱长发垂落在赵轻遥的耳侧,白色发带的尾稍与她有些松散凌乱的长辫混在一起。
“你想用我送你的东西杀我?”他微笑着问道。
神识受伤的痛意比肉身所更胜百倍千倍。浑身每一寸肌理都在叫嚣着,让他赶快从他人的识海中撤出,回到安全的领域。
可秦倚白不想走。
他想听到答案,从赵轻遥嘴里亲口说出。
他想听到她的真心话。即便这个真心话,会让他觉得痛苦。
“是。”赵轻遥擦去面上的血迹,毫不犹豫地说道。
秦倚白现已身受重伤,她也没有必要再和他隐瞒什么了。
少女的声音平静,字里行间却像是萃了冰,透露出的冰寒彻骨的杀意:“我比任何人都想杀了你。”
这是赵轻遥的真心话。
这也是她上辈子便想对秦倚白说的话。
赵轻遥知道秦倚白并非她的唯一一个仇人,但她依旧无法抑制地最恨他。她不在乎她的其他仇人会死在哪里,她亦不在乎他们用什么样的方式死去。
——但只有秦倚白不行。
她想要亲手杀了他。
这样与他人不同的扭曲敌意是从何而来?赵轻遥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他夺了她剑道魁首名号的时候,或许是在他亲手将那把危险的破雾交到她手上的时候,或许是她得知雁铃城之事与秦家脱不了干系的时候,或许是他在剑道大会当了逃兵的时候,或许是……
赵轻遥第一次听见他的名姓的时候。
谁叫她在最按耐不住攀比的年纪,听到了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另一名剑道天才的光辉事迹?
赵轻遥在流霞山学剑时,秦倚白的剑上浸着上古妖兽鸣楼的血;
赵轻遥离开流霞山时,秦倚白以一己之力连封数道神魔之墟的裂缝;
赵轻遥从上重天的重围厮杀出,刚在仙灵界中展露头角时,秦倚白已成了五百年来最年轻的天阶修士。
赵轻遥明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她也试图让自己听进师父的话,人的起点生而不同。
但山那么远,那么高。
哪怕她已是同辈中难得一见的奇才,她也难以追上被家族的资源高高捧起的、身上流淌着神血的世家少主。
赵轻遥不服。
攀比、嫉妒与渴望是一个天才看到另一个同类天才时的本能,是她将秦倚白视为对手时蠢蠢欲动的心魔。
她急切地想要与他公平地一战。
但秦倚白偏偏要给她留下遗憾——在赵轻遥最想战胜他的时候。
遗憾会变成长久的执念,执念会化为扭曲的敌意。
十六岁的秦倚白不参加剑道大会,没有和她比剑;二十五岁的秦倚白莫名其妙地入魔,躲开了她煞费苦心布下的杀局。
十数年的时间,从生到死,从死到生。赵轻遥将秦倚白视为自己的人生大敌,可每当她想与他交手的时候,他都会以一种另样的方式退出对局,好像挑衅地说着——
你永远都不能读懂你的仇敌。
他为什么总是当那个逃兵?
他为什么总是让她求不得?
在她有执念的时候不和她比剑,在她无执念的时候偏要夺去她的一切。最后,就连死都要死在别人的手里?
赵轻遥握紧破雾,眼中已有愤怒之色。
“你只能死在我手上,”她说道,“只能。”
秦倚白一怔。
在那极其短暂的一瞬间,赵轻遥亲眼看到,秦倚白的神色中分明闪过了一丝动摇。
好机会!
赵轻遥直接翻身而起,在秦倚白刚欲起身之时,破雾刀光一凛,嚓地一声,送出了注满恨意的一刀——
她的恨让破雾出刀极快,她的悲让她刺得极准,她的不甘让她握刀握得极稳。
刀锋已没入秦倚白的心口。
刀尖已紧挨着他的心跳。
只要再进一点点……再进一点点……
赵轻遥伏在秦倚白的身上,握紧了破雾的刀柄。在极端的亢奋下,她的心极速地跳跃着,浑身都不可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她垂眸问道。
秦倚白抬头看了她一眼。
从头到尾,他都未对她出手过,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
青年身上贯穿的刀伤已将衣物染红,凄惨又艳丽。
“当然有。”他轻声地笑了起来,黑眸沉沉,尽是赵轻遥看不懂的情绪,“不是想杀我吗?怎么哭了?”
哭?
谁哭了?
赵轻遥略略低头。
满脸温热的水泽瞬间如雨落下。
咦?
她来不及为这些出现在自己脸上的泪水而疑惑。因为下一刻,秦倚白便一只手拽着她的手腕,连带破雾的刀柄一起,狠狠地向自己心口的最深处送去——
刀刃穿心之声响起时,他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