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人家[年代]: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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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帆闻言,得意地秀了秀自己的二头肌。

    众人大笑。

    思禾抱起地上的西瓜,用水洗洗,切成牙,端出来给大伙儿吃。

    慕慕刚掉了牙,思禾切成小块用碗装好,削了根竹签给他,让他避开门牙吃。

    周梅吃完一牙西瓜,去厨房给外婆打下手,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外婆,我妈……为什么那么恨小舅?”

    葛丽云端起砂锅里炖好的豆腐煲,轻叹一声:“听到了?”

    周梅搓洗木耳的动作一顿:“嗯,听了一点。”

    葛丽云将砂锅放进客厅餐桌上的竹垫上,回来道:“你妈不是恨你小舅,她是恨所有跟她抢食的人,包括你大舅、我和你外公。只是我和你外公是提供食物的人,她不敢动,你大舅她打不过,也抢不过,只有你小舅,比她晚一年领回家,七岁,比她小一截,瘦小、沉默、失语,是她在家里,唯一能欺负的对象。”

    周帆进屋拿刀切西瓜皮喂鸡,闻言站住了。

    想到什么,葛丽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自小被你太外婆抚养,你太外婆重男轻女,我们寄给你妈的抚养费、衣服、营养品,都被她拿去养她孙子了,你妈被她用一口粗糠掉着,饿不死、活不好、穿不暖,还时不时被堂兄弟们欺负。”

    周梅、周帆在农场,见识过重男轻女家庭里,女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们也饿过,知道饿得抓心挠肺时的滋味。

    “长到12岁,接回来了,瘦瘦小小的一团,皮包着骨,脸只有我手掌的一半大,眼睛突着,破麻布片似的衣服脱下,身上全是伤,一双手跟老树皮似的。我心如刀割,给她洗澡,给她做新衣,给她布置房间,什么好的都想给她……”

    周梅想到母亲背上那些一道道浅淡的伤,一颗心揪疼得厉害。

    “她在害怕失去这种幸福的同时,也恨,”葛丽云转头看向周梅和周帆,声音平淡道,“她恨我们,口口声声说送她回乡下是因为战争残酷,怕护不住她,可你大舅一直跟着我们,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于她来说,那就是天堂。”

    “她在大后方,没经历过战争的残酷,也体会不了那种亲朋被残忍杀害在眼前撕心裂肺的痛。对她来说,她阿奶、她那些叔伯兄弟,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鬼,死了,她只会放鞭炮庆贺!”

    “吃白面、吃肉、吃奶糖、喝奶粉、喝麦乳精的日子,她刚享受了大半年,你小舅回来了,无论吃的喝的穿的玩的,都得均出一份。”

    “又因为你小舅失语,我和你外公不免就将大部分的精力转移了过去。她慌了、她怕了,怕再次被抛弃,怕吃不饱、吃不好。”

    周梅闭了闭眼,母亲对小舅出手,只怕不止一次。

    “12岁之前,她不知道什么是亲情,短短大半年的教育,怎么可能抹灭她之前受过的伤。是我和你外公没有考虑到,也没有精力去考虑这些。49年,沪上刚解放,我们有太多事要做,根本顾及不到家里。以为,没有了头上轰鸣的敌机、投扔下来的炸弹,没有了鬼子手握刺刀横行在街上,有吃有喝有学上,就是对孩子们最好的待遇。”

    周帆看过不少战争片,兵团里的老兵也有不少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以往只当是故事、是过往。

    没想到,有一天,身边都是经历过那段战争的亲人。

    葛丽云闭了闭眼:“我们生的三个孩子,你大舅是长在身边了,可他自小当通讯员,学的是狼性教育。你小舅生活在日占区,他见的、经历的更残酷。再加上一个你们妈,没一个会手软的。”

    造成如今的局面,葛丽云都不知道该怪谁。

    是她不够尽责吗?

    那样的环境,生存都难。

    “太外婆……他们怎么样了?”周帆从没听过母亲提过她小时候的生活。

    “早就死了!”葛丽云要说不恨,不可能,“你外公那些兄弟、侄子,在你太外婆死后,就不联系了。”

    □□时,那些人又是寄信,又是寻来的。

    葛丽云理都没理,不过为了丈夫和孩子们名声,她还是寄了些钱过去,不是给那些人,而是托公社的一位战友买了粮食,分发给烈士家属和孤寡老人。

    周梅久久回不了神,有对母亲的心疼,也有对小舅的愧疚。晚饭时,再看慕慕,心里便有了一种负罪感。

    给他夹菜,盛汤。

    怕没了一颗门牙,不好嚼,馒头掰成小块,菜呀肉的用洗干净的剪刀剪碎。

    慕慕看眼大表姐,再看一眼,不自觉地往何经赋身旁靠了靠:“她怎么了?”

    “你不是牙掉了吗,你表姐怕你吃不好。”

    “那他呢?”慕慕指指笨拙给他剥虾的周帆,虾肉都剥碎了,他都不稀吃。

    何经赋淡淡地瞟了小舅子一眼:“他第一次吃虾,想多剥几颗练练手。”

    慕慕忙把周帆刚放在他碗里的虾,夹给何经赋:“你吃。”

    何经赋定定地看了两眼,转手夹给了丈母娘:“妈,你多吃点。”

    新疆没有虾,谢英红十几年没吃过虾了,一口一口吃得香甜,谢建勋看她喜欢,把刚剥好的虾放进了她碗里,转头跟妻子道:“明天再买些虾。”

    葛丽云点点头,她没啥胃口,捧着稀饭,就着菜吃了点。

    一家人吃着饭,谁也没想到,桌上缺了一个人。

    周庆生晃悠着回来,别说饭了,涮锅水都提去后勤处喂猪了。

    他钻进厨房翻了翻,找到两根黄瓜、一个西红柿和三个生鸡蛋。生鸡蛋一磕,直接喝了;黄瓜、西红柿洗都没洗,喀嚓喀嚓吃了。

    小卫还以为厨房进了耗子呢,进来拉亮灯泡一看是他,才恍然,他说怎么觉得家里缺了什么,原来缺了一个人啊!

    “周同志,要不要我给你下碗面?”

    周庆生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你小声点。”说罢,探头朝客厅看去。

    一家人在商量婚礼的流程,婚礼订在后天,正好是周日。

    谢建勋的同志、朋友,能来两桌。

    葛丽云的同志加上大院里的邻居,得摆三桌。

    慕慕高高举起手:“我的老师和朋友,也要一桌。”

    何经赋知道慕慕人缘好,不光跟小孩子玩得来,还交了好几位大朋友。

    闻言便点点头,顺手记了下来。

    加上他单位的同事,周梅的朋友、同事,又是三桌。

    一共九桌,再多订一桌备着。

    摆酒的地方选在了市里的国营饭店,要用的粮票、肉票、鱼票什么的,葛丽云早就准备好了,大多是用言言给的侨汇券找人置换的。

    便是给周梅陪嫁的一台缝纫机,也是用侨汇券加钱买的。

    何经赋知道侨汇券是小舅妈给慕慕买颜料、釉料用的,托关系,给慕慕买了两箱颜料和一箱釉料。

    商定好,何经赋收好笔记本,带着周梅回市里。

    路上,周梅将外婆说的过往,跟何经赋说了一遍。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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