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人家[年代]: 8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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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放心,过来看看。”姜言把怀里的东西递给他:“被子里包的是钢精锅,我熬了小米粥,蒸了盆鸡蛋羹。”

    谢稷伸手接过:“病人现在还不能吃东西。”

    “我知道,给你们吃的。”其实最好的是带些馒头小菜过来,可惜,这会儿食堂早关门了,家里也没什么菜。

    谢稷将东西放在走廊的长椅上,取下外面包的小被子给妻子,打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鸡蛋香混着下面的红糖小米粥的香味飘散出来,众人更饿了。

    孙老忙把自己的饭盒拿来,盛了大半盒粥,又舀了些鸡蛋羹铺在上面,有些烫,他边吹边往嘴里送,饿狠了,吃得又急又快。

    汪院长、几位主治医生和护士也纷纷拿来自己的饭盒。

    部队来的除程副师长,还有他的警卫员,团长、营长、连长,他们没带饭盒,便借了大茶缸子,舀了粥吃。

    人多,锅不大,谢稷便没跟众人抢,他等会儿回家随便找点吃的垫垫。

    趁着众人吃饭的工夫,姜言跟他打听九人的情况,听到已有两人牺牲,顿时不是滋味来。

    66年选址获批、工程兵进驻、前期准备,67年2月洞体正式开挖,到今天,已经牺牲了六十五名工程兵!

    光去年,姜言知道的就有三人。

    谢稷紧紧攥住姜言的手,洞体工程进度,一直是中/央最关心的大事。

    核工业部根据中/央战略部署要求,原计划是五年建成,三年打洞,两年土建和机器、设备安装。

    工程师们当时算了一笔账,不可能完成,一是开挖设备不先进、机械化程度低;二是地质特殊,全是石灰岩,这种岩石非常坚硬,一根钻杆用不了几下就不行了。

    更让人不适的是气温。夏天,山洞外地表温度高达五十多度,山洞里却要穿棉袄,很多在西北老厂经历过早穿棉袄午穿纱的工程师、技术员们都不能适应。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战士们为了赶工,三班倒,施工时,不是把石头凿个洞、塞雷/管、爆/破,将石头打碎,就是抱着五十斤重的大风镐,对着石头“突突”地打,泥浆和石灰浆飞溅在身上,生疼!

    很多人戴不惯口罩,防护服又不透气,身上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回到营房,一脱衣服,全是水,夏天身上长满痱子,有的甚至皮肤会溃烂。

    冬天,滴水成冰,湿冷刺骨,进度不松。很多人在洞内一两年,得了严重的风湿病痛。

    不能歇、不能停,要不停地赶工、赶工,施工紧张,进入山洞也变得危险起来,随时都会塌方或遇上哑炮。

    姜言说不出安慰的话,活生生的人命在那摆着呢。

    两人等钢精锅里的食物被大伙儿盛光,抱着小被子,端着锅出了医院,朝家走去。

    路上,前后没人,姜言的手穿过谢稷的臂弯,抱住了他的胳膊。

    谢稷放慢了脚步。

    到院坝,张家屋里的哭灵声小得近乎无,姜言松开手,朝张家看了眼:“明天上午下葬吗?”

    谢稷轻“嗯”了声,走到水池旁,拧开水龙头洗锅洗盆。

    张厂长从屋里出来,找谢稷询问医院那边的情况,他刚从冲腾回来,程副师长跟着过来了,他和秦书记晚上过去协助处理一些后续事宜。

    谢稷把七人的治疗结果一一说了下。

    张厂长轻吁了口气,伸手去揉眉心:“明天上午,送两位战士去烈士陵园,你过去吧。张家抬棺下葬的事,我找人来安排。”

    谢稷点点头。

    姜言在一旁听着,没出声。

    翌日一早,姜言早早起来,翻箱取出谢稷在老厂穿的军装军帽,在餐桌上铺平,洒上水,拿出电熨斗,调好温度,将衣服、军帽熨烫得无一丝皱褶。

    谢稷洗漱后,进屋换上,穿一双解放鞋,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匆匆走了。

    楼上楼下有知道情况的,无不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久久不动。

    中午,姜言下班回来,楼下的王大娘已经下葬,郑之卉在院坝里摆了两桌,请帮忙抬棺下葬的人吃豆腐饭。

    宋季同、孙经业、陈杨均在座,见慕慕随他小叔放学回来,好奇地朝他们打量,招手把小家伙叫去了。

    蒋文昊跑上楼,到家跟姜言说了一声。

    姜言拿着择了一半的韭菜,探头朝下看,见小家伙捧着一个小碗,吃得正欢,便没将人叫上来

    吃一碗饭有啥,小孩子嘛,能吃多少?

    谁知没过两天,院坝里就流传起了,慕慕贪吃,连白事都上桌。

    不用问,也知道这流言从哪传开的。

    姜言气得咬牙,王老太出事当晚,她家谢稷可是帮忙到凌晨两点多,慕慕怎么就不能吃她一碗饭了?!

    姜言没找郑之卉,转身去家委,将最近院坝里的流言蜚语说了一遍。

    宋明月见她气得不轻,知道最后这一桩触了姜言的逆鳞,忙安抚,并表示,晚上她就带人过去,给家属们上一周的思想政治课。

    上课之前,宋明月专门去了趟机关家属院,找张爱妮了解下情况。

    得知姜言反应属实,当即去了张家,看见郑之卉,把宋明月吓了一跳,王老太下葬那天她也过来了,这才几天啊,郑之卉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憔悴得不成样子。

    “你、你没事吧?”

    郑之卉搬凳子的手一顿:“就是老太太一走,感觉屋里到处空落落的不习惯。你坐。”

    宋明月安慰了两句,说明来意,并训道:“你是心眼多窄啊,小孩子吃碗饭,都值得你到处说嘴!”

    郑之卉委屈得不行:“我真没这么说,招待完帮忙的,不得把借来的碗筷盘碟洗刷干净,挨家挨户地还回去吗?就有人问我,‘慕慕怎么也上桌了?上午去坟地没见他家大人露头啊’我就随口回一句,‘小孩子嘛,见人吃席,谁不眼馋’谁想到传来传去变了味!”

    宋明月目带审视地看着她:“前一晚,谢稷在医院又是帮忙定棺材,又是安排人去坟地刨坑的,忙活半夜,怎么不见你提?”

    “啊!”郑之卉一愣,“我不知道呀?”

    宋明月:“……你小女儿扔扫帚,绊倒她奶奶的流言,又是哪来的?”

    郑之卉的脸,“唰”的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宋明月猛然一拍桌面:“说!”

    郑之卉吓得一激灵,“哇”一声哭开了,“我那晚不小心把扫帚碰倒了,亚彤正好拉在裤/裆里,在那哭,我急着去收拾,就把这事忘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老太太倒下就没气了,我吓死了,现在一闭眼,梦里都是她找我索命……说我害她!天地良心,我要是有那胆子,还能老老实实给她端屎端尿一年吗?呜……这日子我没法过了,我不活了……把我这条命赔给她吧……”

    宋明月被她哭得头疼,“行了行了,别嚎了。事实如何,我不能光听你说,接受调查吧!”

    “我不会被枪毙吧?呜……我真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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