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人家[年代]: 3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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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会儿,新娘子还在席棚区没出发呢。

    婚礼在楼下办,秦书记很低调,没请人,也不准备待客,只让张爱妮买了两斤肉,自家烧一桌席面吃。

    谢稷下去随礼,一个新暖瓶。

    孙老让儿子送去两只新茶缸。

    汤志用送了一条好烟。

    他还是去了食堂卖饭票,听谢稷说,他原是走了供应处徐经武的路子,去食堂做管理的,被秦书记给按下了。

    张向文拿了条沙发盖垫,郑之卉是听说秦建国还想打一组三人沙发,专门买了大红毛线钩的,十分漂亮,用线量都够织两件成人毛衣了。

    宋谷秋过来问姜言送了什么礼,她想比着来。

    她的病暂时稳定住了,不能受刺激,原来负责洞体通风、除湿、巡检的工作不能做了,改为报纸收发员。

    下班后,不怎么出来。

    缝纫机成了她最好的伙伴,光姜言就先后送去了三块布料,让她帮忙给一家三口做薄夹袄、棉坎。

    暖瓶、茶缸都已送过去了,姜言提议道:“我上次见你用碎布拼的枕巾特别好看,要不你送一对枕巾?”

    “行吗?”

    她这一问,姜言犹豫了,那枕巾她喜欢,不代表人家新人也喜欢啊,“我跟你换一对枕巾怎么样?”

    枕巾她有两对没用过,姜言取出来给她看,一对大红双喜带麦穗的,一对是绿底向日葵的。

    宋谷秋拿着红双喜走了,没一会儿,抱来一个包裹,递给姜言。

    姜言狐疑地打开,三双布鞋,一看大小就知道是给他们一家三口的,另有一对用碎花布拼的枕巾和一个书包。

    “都给我?”姜言看着她笑道,“那我可赚大发了!”

    宋谷秋指指她厨房里的嫩南瓜。

    姜言扑哧乐了,“行行,鞋子用南瓜换。”谢稷种的那一小片地,已经开始收获了,这个南瓜是昨天谢稷浇水时摘回来的,不大,两斤多重。

    见姜言同意了,宋谷秋脸上闪过一抹笑,也不多留,拿包袱皮提了南瓜就走。

    十点,新娘子被接过来了,放了挂炮,朝围观的孩子们洒了一包水果硬糖和一些熟花生。

    谢稷被拉去做了主婚人,一对新人在主/席像前,互赠了主/席语录,宣了誓。

    礼毕,青年孩子一蜂窝地拥着新人进了屋,闹哄哄地让两人说说怎么认识的?谁先有的好感?

    秦建国涨红了脸:“相、相亲认识的。”

    “骗谁呢,你俩一个单位,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用得媒人介绍?!”

    “肯定是互有好感了呗,然后找媒人走个流程。”

    “秦建国,不老实啊,快说说,谁先动的心?”

    ……

    姜言在外面跟吴大梅、王大娘、郑之卉、范秋萍等人听得乐不可支。

    “姜同志,”郑之卉打趣道,“你跟谢工咋认识的?”

    瞬间,大家都看了过来。

    姜言失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妈和他妈是朋友,从我小的时候,我们两家就互有来往。别光问我了,郑大姐跟张技术员呢,你俩咋认识的?”

    郑之卉红了脸,蚊子般喃喃道:“我下乡去看我姐,不小心掉水塘里……”

    “哦”不等她说话,大家就哄笑道:“英雄救美!”

    说完,众人都乐了。

    唯有王大娘的脸色不是太好看。

    她当初相中的媳妇可不是她,是她姐郑之彤!

    之彤在他们村当知青,人长得好看,干活麻利,说话温柔,手还巧,绣花裁衣做鞋样样精通,她是哪哪都满意得不行,没想到临门一脚,被截了胡。

    关键是,之彤婚后,坐床喜,头胎得男,后面接连两胎,个个都是大胖小子。

    每每想起,王大娘心里就堵得慌。

    跟着看了会儿热闹,姜言便先回家了。

    孙老给她施针。

    一枚枚银针扎进头上的穴位,先是微微的刺疼,接着是阵阵酥麻。

    半个小时后,银针取下,姜言感到头都轻了。

    明轩帮着煎了药,姜言一口饮尽,小脸皱成了包子,“孙老,你是不是放了很多黄连?”

    不管喝几次,都苦得恨不能把心脏肺一块儿吐了。

    孙老哼笑了声,不想搭理她,这才哪到哪啊,没见识,真正难喝的药,她还没熬呢。

    明轩忙把一块奶糖递给她。

    一块哪够啊,姜言又找他要了一块。

    楼下,谢稷抱出挤在新娘身边凑热闹的小家伙,带他去理发店。

    小家伙前额的头发,有些长了,扎眼。

    谢稷没想到,在理发店门口会到核总工程师杨彭越。

    “杨老,过来理发。”

    老人没应这话,只看向他怀里的小家伙:“你家小子?”

    “对,叫谢慕言,下月满三岁。慕慕,叫杨爷爷。”

    “杨爷爷好!”慕慕握了握爪。

    老人朝他笑笑,下意识地摸了下兜,片刻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谢稷知道他以前兜里习惯性放糖,因为他经常忘记吃饭,他爱人便每天在他出门时往他兜里塞几颗糖。

    大多是冰糖,或是薄荷硬糖。

    “褚大娘身体怎么样?”

    老人不欲多聊,怕给他惹麻烦,神色淡淡道:“老样子。”

    说完,进店找师傅借剪子。

    师傅一脸不耐烦:“去去,理发店是你这臭老九能进的吗?”

    “我不找你理发,也不在店里多待,能我借把剪子吗?我就在门口把头发修修。”家里的剪刀被抄家抄走了。

    “不借!出去——”理发师上来要推他。

    “住手!”谢稷放下慕慕,一把扣住了男人手腕,厉声道:“谁给你下文件了,说他不能在店里理发?”

    “没、没有……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我们理发店是为工人阶级服务的,他一个臭/老九……”

    “要不要我把革/委会的易主任找来,跟你说道说道?看看杨老能不能在你们店里理发?”

    男人瞬间噤声了。

    “算了算了。”杨老拍拍谢稷的胳膊,让他把人松开。

    谢稷松开他的手腕,朝他摊开手。

    男人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剪刀、梳子。”

    男人默默地把东西放到他手上,谢稷伸手取过椅背上的围布,搬把凳子,扶着杨老出门。

    “慕慕,跟上。”

    慕慕哒哒追在后面。

    到了外面,寻处平坦的地方,放下凳子,谢稷扶着杨老坐下,给他围上围布,梳了梳他的白发,修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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