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人家[年代]: 3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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溜着稀饭,夹起筷子蒜蓉蒸茄子送进嘴里,含糊道:“一个楼上几户人家, 给咱送了,隔壁送不送?楼下住的是秦书记,要不要送?一只野鸡,拔掉毛两斤多,再把内脏一掏,能剩多少东西,熬锅汤,尝个肉味,再给咱家送一碗,他家送一碗, 人家自己吃什么?”

    “一碗汤,多添点水就有了,”老太太犹自不甘心地嘟囔道,“我看就是小气……”

    中午去姜同志家, 她看得清楚,条件不是一般的好,电风扇、收音机,碗盘都是成套的细瓷,母子俩身上的衣服全是细棉布,也讲究,一间屋子还用竹席隔出内外间。

    目光扫过自家,老太太心里又不免有点自得,姜同志家条件好,自家也不差,三转一响,样样齐全。

    就一点,老太太不太满意,自行车让媳妇放在娘家了。

    想着,王老太狠狠瞪了郑之卉一眼,败家玩意儿!

    隔壁,汤志用闻着走廊里飘散的鸡汤味,“啪”一声摔了手里的筷子:“每人每月半斤油、一斤猪肉的定量,你瞅瞅咱家桌上,菜里没有一点油花,肉不见半片,省省省,我也没见你省出一台电风扇来!”

    汤晓雅吓得一激灵,菜都不敢夹了。

    汤宏义抿抿嘴,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范秋萍神色平静地给儿女各夹一筷子凉拌野菜尖:“刚发工资的第二天,你就拿着钱票去冲腾,一个人去国营饭店,吃了一大碗红烧肉。前天,你请人吃饭,票肉不够,不是把油票全带走了吗?”

    “还有剩?”范秋萍抬眸看向丈夫。

    汤志用瞬间涨红了脸:“我来厂里多久了,一直不给安排工作,我不请人吃饭能行吗?”

    “没给你安排吗?后勤昨天还找你,叫你去食堂卖饭票,你是怎么说的?”

    汤志用的火腾一下上来了,站起身,一脚踢翻旁边的凳子:“我一个文化人去卖饭票,呵,”他拍拍自己的脸,“我不要脸啊?!”

    “谁想去谁去,我丢不起这个人。”说着,扭身走到床边,往上一歪,甩掉脚上的鞋子,抓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燃,吞云吐雾起来。

    隔着一道墙,汤家的动静王家听得清楚,老太太饭碗一搁,兴奋地扒着门框朝汤家看去,还不忘跟儿子、儿媳传播道:“哎呀,好大的火气,汤同志跟他媳妇闹起来了,我下午见他俩就知道,女强男弱,这婚姻长不久……”

    张向文听得蹙眉,忍不住警告道:“娘,你再胡说八道,明天我送你再上一回保密课。”

    老太太瞬间蔫了,悻悻地回来,重新捧起了碗。

    张宜楠没忍住,笑了声。

    老太太气得敲敲她的碗:“臭丫头笑什么,吃饭!”

    郑之卉唇角往上翘了翘。

    鸡汤里孙老放了菌子、笋干和两样清凉的药材,十分鲜美。

    姜言就着两个杂粮窝窝喝了一碗,吃了几块肉,又尝了几口拍黄瓜便饱了。

    鸡毛拿到冲腾,能换几块糖或是一包针线,孙老没舍得丢,洗洗晾在走廊上。

    姜言见几根尾羽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黑白横斑像精心绘制的图案,十分漂亮。

    挑出来,回家打开自己幼时的存钱罐,从中摸出两枚铜钱,找孙老讨了块小碎布,缝鸡毛毽子。

    慕慕明琪蹲在她身前,看她把布剪成小圆形,穿针引线……

    明轩在一旁踱着方步,摇头晃脑背英语26个字母。

    姜言听他翻来覆去地背,无趣得很,“别背了。来,教你们一首儿歌。

    A-B-C-D-E-F-G,

    H-I-J-K-L-M-N-O-P,

    Q-R-S, T-U-V,

    W-X, Y and Z.

    Now I know my A-B-Cs,

    Next time wont you sing with me?

    翻译过来便是,A-B-C-D-E-F-G,

    H-I-J-K-L-M-N-O-P,

    Q-R-S, T-U-V,

    W-X,Y 和 Z。

    现在我学会我的 ABC 字母歌啦,下次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唱呀?”

    民国时期的英语儿歌,口语化短句,十分好记。

    姜言两三岁时,跟嗲嗲姆妈学的便是这些。

    带着三人学了几遍,慕慕都会了。

    兴致来了,姜言教明轩明琪洋泾浜商贸山歌,来是康姆(come)去是谷(go),是叫也司(yes)勿叫糯(no)……

    慕慕跟着学,边学边乐,觉得好好玩儿。

    学乐的同时,手里的鸡毛毽子也缝好了。

    姜言在走廊上试踢了下,不飘、不散、不掉毛。

    “玩去吧。”把毽子抛给明轩,抬腕看看表,去机修厂带着民工继续平地。

    谢稷吃完饭,被楼下的秦书记叫走了。

    厂革/委会成立于1967年12月,最初由造反派主导,实行“群众专政”,无军队代表参与,管理混乱。

    去年5月,军代表易池出任厂革/委会主任。

    宋大海一众因举报、贴大报、抄家、造/反而起来的群众专政人员,并不想把好不容易到手的权利拱手相让。

    双方你来我往,各有胜负。

    秦书记部队出身,相比宋大海的做事无底线,他更相信同样是部队出身的易池。

    几位厂领导干部,亦是如此。

    谢稷是学围棋的,重规则、讲格局,对于宋大海这样无脑,动不动就想掀桌的,极为不喜,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头脑一热,给你玩个大的。

    棋盘上最忌无理手,生活里更怕这种没有分寸的莽夫,只凭一股冲动行事,既不顾大局,也不管旁人死活。

    身边如同埋了一个没有引信的炮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了。

    办公室里,众人达成了共识。

    没到天明,宋大海便被人按在被窝里,一同被带走的还有5人。

    翌日,宋大海被专政队带至各单位巡回批/斗,罪名“XXX分子”“破坏三线建设”。

    那5人,均以“□□分子”“阶/级异己”被批/斗。

    姜言站在席棚办公室门前,看着远处山坡上正在举行的批/斗大会。

    “抓革/命、促生产”的横帽挂在大会上空。

    六人都被剃了“阴/阳头”,脖子上挂着“xxx分子”和“阶/级异己”的牌子,易主任站在台前,细数几人这些年的种种罪行,台下职工的情绪被煽动,一时间喊打的声音震天响。

    任副处长走到姜言身旁,跟着朝批斗台上看去,半晌,轻叹一声,什么也没说。

    核总工程师杨彭越,隐在人群里,花白的头发有些长了,风吹来,如同枯草一般在头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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