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人家[年代]: 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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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蚊子,还特别大,啪啪声不绝于耳。

    孙老把钥匙递给明轩,让他回家抱了些艾草过来点燃,这才没那么咬。

    看到一半,浓雾从山上不知不觉漫下来,银幕跟着白茫茫一片,坐在银幕前的职工如在云里飘。

    明琪为了看清些,踮脚站了起来,后面的小孩无法,跟着一个个踩在了小凳子上。

    慕慕伏在谢稷肩头,慢慢打起了小呼噜。

    谢稷看看表,跟孙老说了声,抱着儿子小心地避开地上的腿和脚,慢慢移出人群,回了宿舍。

    开锁进屋,拉亮电灯,轻轻将儿子放在床上,拧条温毛巾给小家伙擦了擦身,换件背心和短裤。

    时间还早,谢稷拿起找孙铭借的木工工具,和几块木料去走廊上,点燃蚊香,开始打碗柜。

    电影散场,孙家祖孙回来,几块木料已被他开好、刨光。

    “谢叔,”明琪放下条凳,往他跟前一蹲蠢蠢欲动道:“要不要帮忙?”

    谢稷拿起墨斗拉出线头递给他,让他帮忙在木板上方拉直……

    料都锯好,谢稷抱起木板进屋,让明琪帮忙把一地的刨花、料头扫起来,今天先到这儿,大家要睡了,凿孔、开榫眼有声音,影响人休息。

    *

    凌晨三点半。

    慕慕迷迷糊糊醒来,小身子一翻滚进了谢稷怀里,“姆妈——姆妈——呜姆妈——”

    谢稷伸手将小家伙揽在怀里,轻轻拍着:“乖,慕慕再睡会儿。”

    “要尿尿。”

    谢稷拉灯坐起,抱起小家伙下床,打开痰盂的盖子,让小家对着放水。

    放完水,小家伙清醒了,揉着眼打量一圈,没找到姆妈,哼哼叽叽闹起来。

    谢稷边轻声哄着,边冲了瓶奶给他。

    慕慕抱着奶瓶吨吨喝完,打个哈欠,揉把眼角浸出的泪,头往谢稷肩颈处一窝,没一会儿就在谢稷的摇晃中睡了过去。

    早上,谢稷鼻子一疼,伸手摸到一只小脚丫。

    小家伙也不知道怎么睡的,调了个,头在他大腿处埋着,脚砸在他脸上。

    砸得鼻子酸痛,摸摸,好在没流血。

    看看表,六点了。

    再睡是睡不着了,谢稷起床,舀水出门,对着走廊上的水池洗漱。

    “谢小子,”孙老提着竹篮开门,身上披着外套,“我去菜店买菜,你要不要捎点什么?”

    “帮我看看有没有鸡蛋吧。”谢稷放下手里的口杯,进屋取了鸡蛋票和钱给他。

    孙老接了,快步下楼去菜店。

    再回来,带回两块豆腐、半篮豆渣,五根黄瓜、四个西红柿:“没有鸡蛋,豆腐给你一块。”

    也行。

    谢稷伸手接了。

    “黄瓜、西红柿要不?”

    谢稷见量不多,本不想要的,想到慕慕没水果吃:“给我一根黄瓜吧,给慕慕带去托儿所吃。”

    孙老给了他一根黄瓜、一个西红柿。

    “你弄豆渣干嘛?”又没养猪养鸡。

    “吃啊!”孙老理所当然道,“等会儿我熬锅豆渣菜粥,给你盛一碗。”

    “没粮了?”

    “不咋够。”这才24号,到下月13号发工资领粮还有小20天呢。

    谢稷转身回屋,放下手里的东西,取了5斤全国粮票给孙老放在桌上:“先吃着,不够了,我找人想想办法。”

    “你们够吗?”

    “够,我家姜同志出差吃食上有补助。”

    孙老一听放心了,收下粮票,进屋拿来两瓶药:“袪湿膏,前天刚配的。”

    谢稷接过药瓶,拧开看了看:“治风湿吗?”

    “哪种风湿?”风湿是一个很宽泛的民间说法,它包含了骨关节炎、类风湿关节炎、风湿性关节炎、普通肌肉酸痛湿气重。

    谢稷想想父亲的情况:“风湿性关节炎,战场上落下的病根,痛起来走不了路。”

    “那你等两天,我重新给你配几瓶。这两瓶主治身体沉重、关节冷痛、畏寒,原是给经业配的。”

    谢稷听明白了,他们进洞工作,里面湿冷,夏天进去,一热一冷间,容易落下病根,这两瓶是预防药膏。

    道声谢,谢稷收下药膏,又拿来五张大团结给孙老,为老头子预定几瓶风湿药膏。

    与此同时,他爹谢建勋一早看着老妻忙里忙外地张罗着给臭小子打包了两个大包裹,特不是滋味道:“你咋不把家都给他搬过去啊?”

    葛丽云凤眼一瞪:“前天接到信,是谁往我手里塞钱票的?是谁一再交代让我给慕慕多买几袋奶粉的?是谁让我给言言寻摸布料棉花的?是谁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偷偷起来对着儿子的照片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的?”

    谢建勋脸一热,双耳烧了起来,“胡说什么?我该上班了!”

    “呸!缩头乌龟。”

    “葛同志!”谢建勋板了脸,“说话注意点。”

    葛丽云双手叉腰,横眉冷对:“我说错了吗?你说说,谁家儿子考上大学,不是高兴得祖坟冒青烟,你倒好,就因小三没按你的意愿报考军校,你就拎着棍子追了他几条街……”

    “葛同志,当时你也在场,能不能别睁眼说瞎话,我拎棍子,难道不是他说话太难听?什么叫他不是我手里的提线木偶,老子什么时候把他当提线木偶,他住不惯沪市要回湘潭,老子没答应吗?中学时,空军到他们学校招生,一眼相中了他,他不愿意!他不愿意啊?!他大哥为了能当飞行员,吃了多少苦……”

    “你别拿老大跟他比!”

    “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我怎么就不能比了?”

    “有什么好比的,老大那脑子遗传了你,读个高中都跟死了老娘似的,门门功课不及格,想当飞行员,有本事考啊,没那本事,还在背后说酸话……不怪小三要揍他。后来他能进去,光这一点,他就要感谢小三一辈子,要不是小三给他制定的训练计划,他能过……”

    “你放屁!老大十岁就进了部队,是队里的小通讯员,身体素质几个谢稷都比不过。”

    “是,他身体素质好,可飞行员光考这点吗?不考抗眩晕?不考抗载荷能力?不考平衡协调性……”

    “训练计划做得再好,”谢建勋嘴硬道,“也得老大有毅力,能坚持下来,不是吗?”

    “是是是,你的老大最好,老二也是你的心头宝,就我们小三活该,生下来就不得不托给老乡抚养,几岁了,好不容易找回来,亲爹是这个看不惯,那个瞧不上,嫌他软弱,怕血怕死人怕残肢,嫌他心眼活,张嘴就骂他是当汉奸的料……”葛丽云说着说着,悲从心来,眼泪啪啪往下掉。

    “那、那不是我不了解他在湘潭的生活吗……”

    “呸!”葛丽云恨恨地一抹眼泪,“你不了解,你比谁都了解,你是战场上出来的,见惯了生死,便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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