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人家[年代]: 1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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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也被人气冲散了,何况去年就全部给迁走了。”

    “人家愿意迁?”

    “跟几个大队的社员协商后,补了些钱。”

    谢稷看看表,十点多了:“睡吧,我在呢。”

    姜言应了声,在他的轻拍下慢慢进入了梦乡。

    厂里实行的是军事化管理,清晨6:30起床号准时响起。

    姜言被那一声嘹亮的号声,惊得“呼”的一下坐了起来。

    起床号刚落,席棚区的喇叭就响起了《东方红》的前奏,“东方红,太阳升……”

    歌声穿透晨雾,在山谷间回荡。

    谢稷抱着慕慕放水回来,看她坐在床上,一脸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表情,关切道:“惊着了?”

    姜言揉揉眼,清醒了几分:“每天早上都吹号子吗?”

    “嗯,6:30吹起床号,放革命歌曲,转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和报纸摘要》……8:00,正式上班,吹急促军号……12:00广播一响,下班;下午14:00广播一响,上班……”

    总之一句话,起床、上班、下班听广播。

    姜言往后一躺,偏头看向谢稷:“我今天上保密课吗?”

    “嗯,八点在职工食堂集合。”谢稷将慕慕放在床上,给他拿今天要穿的衣服。

    小家伙挣开裹在身上的中山装,扑进姜言怀里,兴奋道:“姆妈,我们住在云里。”

    半山腰,大早上的,不用想,肯定是上坡雾,姜言翻身将人揽在怀里,点着他的小鼻尖,笑道:“傻慕慕,那可不是云,是雾,像薄纱一样又轻又薄,会跟着人走,对不对?”

    慕慕想想,点头:“是哦,姆妈好聪明。”

    “起床喽——” 谢稷抱起小家伙,给他穿衣。

    姜言跟着坐了起来:“我去上课,慕慕怎么办,送托儿所吗?”

    托儿所是一个用席子围起来的地方,几个家属看顾着,将孩子圈禁在里面,不让乱跑,免得被石头什么砸伤了,或是掉进了哪条刚挖好的地基里。

    谢稷想想那么大一点地方,孩子一待就是半天、一整天,便蹙起了眉:“今天先不送,我带他去冲腾,给你俩办落户手续。”

    “能买些蔬菜鸡蛋吗?”她带的有锅有调料,“对了,炉子也得买一个。”

    “宿舍的厨房里我们统一砌了炉灶,我从冲腾回来,去后勤买些煤。蔬菜的话,菜店有卖,鸡蛋不知道有没有,等会儿我去问问。”

    那还挺全,比她想象得要好:“我们今天搬过去吗?”

    “过两天吧,今天木工组要过去装门窗,有些吵。”

    姜言惊讶道:“门窗还没装?!”打脸了,“那是不是还没有一户住进去?”

    谢稷低低地笑了声:“放心,明天便会有家属从冲腾、会济搬过来。”

    姜言有一种心思被看透的感觉,转身去取今天要穿的衣服,“谢稷,你出去帮我守一下门,我要换衣服。”

    “好。”谢稷双臂一举,将儿子驮放在脖子上,笑道,“慕慕,咱们给姆妈当守门将好不好?”

    “哈哈……驾——爸爸是大马……我们是守门马,不是守门将……”

    姜言听着父子俩的对话,飞速脱下棉布睡衣,穿上黑西裤、白衬衣、白棉袜,套件薄线衫,穿上宋姨给做的黑布鞋,朝外喊道:“好了,你们进来吧。”

    谢稷驮着儿子,弯腰进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姜言身上。

    姜言正在梳头,长发及腰,乌黑亮泽。

    谢稷还记得,手指穿过秀发时,那种丝滑的触感,让人流连忘返。

    “我去打饭。”将儿子放在地上,谢稷拿着饭盒匆匆出了席棚子。

    慕慕还没跟爸爸玩够呢,追着朝外跑道:“爸爸,我也要去。”

    谢稷回身:“你不刷牙洗脸?”

    慕慕的小脸立马纠结成了一团:“……要的。”

    “回去吧,让姆妈给你洗漱,爸爸打了饭就回来。”

    好吧。

    姜言将长发辫成一条长辫,垂在身后,挤好牙膏,递了只装水的小杯子给慕慕,母子俩蹲在门外刷牙,看着在眼前飘动的轻雾,姜言顿时懂了小家伙方才的震撼,真的有种身在云中的感觉。

    不过随着太阳露头,雾气很快便散了。

    这期间不时有人过来打招呼,姜言拿了一大包特色小零食给慕慕,让他请叔叔阿姨尝尝沪市特产。

    有盐金枣、陈皮条、绞连棒、梨膏糖、桃板,都是三五分钱一小包,不贵。

    大家接过小包的零食,顺手将带来的礼物,塞进他口袋。

    有小姑娘在江边捡的漂亮石子、山上采的果子,有青年用草编的蚱蜢、用竹叶折的飞机。

    陈杨递来一把口琴,王勋塞给小家伙一只竹哨。

    姜言伸手抱起慕慕,没让他接口琴 —— 一是这东西不便宜,二是瞧着就是陈杨的心爱之物,保养得极好。

    当然,借口也是现成的:小家伙从没学过口琴,先让他拿竹哨练练,看看有没有这方面的兴趣,再决定要不要让他学,免得糟踏了东西。

    怕陈杨尴尬,姜言刚想让他有空给慕慕讲个故事或是摘个果,目光从他手上扫过,立马改了主意:“慕慕喜欢画画,改天你有空了,教他几笔。”

    “嫂子怎么知道这家伙爱画画?”宋季同揽着陈杨的肩,好奇道。

    王勋白眼一翻:“当然是谢工说的啦。”

    姜言笑笑,没说看到他指甲缝里沾染的颜料。

    陈杨爽快地应了。

    早饭依然是二合面馒头,咸菜,稀饭。

    吃完饭,简单收拾一下,一家三口出门,谢稷抱着儿子送姜言到职工食堂,转身去坐车,用解放牌卡车改造的交通车,会将人送到江边,父子俩再转乘摆渡去冲腾。

    职工食堂是干打垒平房,墙上贴着 “保守国家机密,慎之又慎”“备战备荒为人民” 的红底黑字标语。

    一张张长条凳上坐满了人,搭眼一扫,足有上百。

    “姜同志——”

    姜言刚找个位置坐下,肩膀便被人拍了一记,回头便见黄瑞芝、刘忆香和钱柳坐在后面。

    “钱同志也来这边上课?”姜言惊讶道。

    不等钱柳回答,黄瑞芝便快言快语道:“可不,她们那边的家属来得还不少呢。”

    钱柳朝姜言笑笑:“你家慕慕送托儿所了吗?”

    “没,谢稷带着呢。”

    刘忆香下意识地问了句:“他不上班吗?”话一落,立马捂住了嘴,紧张地四下看了看。

    姜言没忍住,扑哧笑了。

    黄瑞芝拍了下姜言:“你别笑她了,我现在跟她一样,都快不敢说话了。”

    “来了来了,”钱柳扯扯黄瑞芝,“上课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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