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驯养指南: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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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后,气势更加逼人了。

    听得辛辞暮哑声道:“魔族这一劫,天下人都当是自取其咎。你们不疑,众神不问,将我们全族钉在那耻辱之柱塞……现在有人欲壑难填,故技重施,于是将这大义名分,试图再扣到妖族身上。”

    “今日不把这桩旧账算清,将来每一个不顺他心的族群,都可以被按上同样一套罪名,照着魔族的路走一次。”

    良久的沉默之后,辛辞暮抬起头。

    “看到什么不重要。”

    “狼尽则鹿亡,鹿盛则林枯,失其所制,天地俱败,有些人自以为能主宰万物,到底不过是作茧自缚。”

    她看向姬鹤霓。

    那双眼仍被血色熏染,里层却亮得惊人,像风吹干燎原前的一点火星,被晦昼映照过一回,此刻潜伏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彻底认清的狂意与清醒。

    “吾问你。”

    “要不要同吾一起?”

    “改天换地。”

    ……

    翌日夜半,九幽魔域。

    幽冥宫的后苑灯火有盏未熄。

    玉石长案上摆满了一桌菜,清蒸灵鱼尚冒着白气,酥炸花蕊卷重新炸过三回,连那盏温着的灵酒,都被小火反复暖得发出细细的“滋”声。

    赢颉坐在席间,神色端正,指尖却一寸寸敲着案沿。

    直到葱白第六次把那盘桂花藕片端去小厨房,又第六次端回来。他瞪了眼赢颉坐的笔直的后背。

    这人天天被锁在这里,主上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他们何时碰头约了个晚膳啊。

    估计是日日被关在后院疯魔了,上次他就跟魂丢了似的傻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地站了一炷香。

    他终是忍不住,脚下的根须有些发软,低声叹道:“丁戌七十三大人……您确定,不是您自己臆想出来,主上今晚答应同您共进晚膳?”

    葱白抬头看天。

    九幽的天空从不曾亮起,此时只有东边那抹最浓重的暗影微微松动,透出一线惨淡的、泛着死气的灰白。

    风从残缺的花木间穿过,带起一阵如泣如诉的呜咽,廊下灯盏里的油都被淌成了一窝,火苗颤巍巍地一晃,像是熬干了心血,正疲惫地走向熄灭。

    看来这丁戌七十三是存了心的要作弄他这个洋葱。

    熬鹰呢?

    “大人,晚膳都要成早膳了。”他讷讷开口。

    “您还不如去就寝呢?毕竟梦里啥都有。”

    赢颉指尖一顿。

    他抬眼看她,目光清冷:“她亲口答应的。”

    “原话是?”

    赢颉沉默了一息:“她说‘看我心情’。”

    葱白:“……”

    他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大人,都看我心情了未必就是一起用膳。”

    葱白见他沉默,便凑近一点,小声补刀似的嘀咕:“您也别太当真。主上那句看我心情,多半就是随口一说。您想啊,她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记得一顿晚膳——”

    赢颉脸黑沉下来。

    葱白立刻闭嘴,缩回去半步。

    过了一会儿,赢颉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那……她今日……心情如何?”

    葱白眨了眨眼,认真回忆:“刚打完一场小仗,前线送来捷报,但听说没像有多高兴的样子。”

    说完他又从上到下打量了遍赢颉,这位大人今日难得穿了身黑衣,虽说也很神气,也别有一番味道,但在赢颉来这九幽的这些日子里,葱白从未见他穿过这种沉压压的颜色。

    他一向是走披麻戴孝风的,就跟那些天贼一样,每天跟个奔丧似的净穿一些寡淡颜色。

    偏他手腕脚踝上的镣铐半点不肯配合,铁圈冷硬,锁链拖在玉石地上,格外地有些出戏。

    他还以为这丁戌七十三目空一切呢,

    今天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死活要等着主上来吃晚膳?

    他这是想通了?决定为自己搏个好前程?

    第133章 魔煞(二十一)

    几个时辰前——

    前线的战报, 刚从九幽东境送来。

    说是胜了,守住了两座关城,打穿了仙兵布下的连环阵, 逼得对方丢下半部灵弩与符车, 仓促退回一线天之外。又说是胜得极险。

    那一线阵地从黄昏守到业火最盛时, 妖兵几次险些被冲散, 全靠后军拼死填上缺口, 才赢了下来。

    可纸上最重的, 不是“胜”。

    是伤亡的数字:折妖兵一千七百余,死者过半;另有百余人神魂被符阵撕碎,连尸身都收不全,只剩残甲挂在黑水岸边,被风一吹, 叮当作响。

    辛辞暮听这消息, 心中郁结,直到南烛关怀着来问要不要传夜宵的时候,才陡然想起某人的邀约。

    于是她这才打发了人, 说自己去后苑逛逛。

    院门被推开。有人进来了。

    夜风裹着一点霜意灌进来,灯火摇晃,烛影在他眉骨上晃出一线锋利的光。

    见来人,葱白手一抖, 火钳差点掉进炭盆里。

    赢颉抬眼。

    她一步步走进来, 衣袂扫过门槛, 霜色灯影在她肩头铺开。她没有多余的客套, 径直落座在他对面。

    他肩背绷紧,呼吸停了一息。锁链轻响。

    他极快地将那一瞬的动摇压回去,恢复成端方清冷的模样。

    赢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辛辞暮, 不知道对谁道:“你出去。”

    良久的僵持后。

    葱白愣了愣,觉得有哪里不对,赶忙道:“我?”

    辛辞暮:“不然还能是吾么?”

    赢颉乜了眼葱白,声音不重,却不容置喙:“出去。把门带上。”

    葱白咽了口唾沫,脚底抹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蒜三姨啊,姜七舅啊,真给我这祖宗主子盼星星盼月亮给盼来了。

    你们的大侄子福气还在后头呢。

    辛辞暮:“一直在等吾来同你用膳吗?”

    “嗯。”他答得干脆。

    “等了多久?”

    赢颉顿了顿,像不愿报一个可笑的数字,偏又不肯撒谎,最后只吐出一句:“不久。”

    辛辞暮俯身凑近他,静了半瞬,又上下扫了他两眼。

    她的影子落在他的打扮上,那衣色沉黑,暗纹压金,衣摆收得利落,腰封收出劲腰,肩线凌厉——是南烛惯穿的那一式。

    她忽而笑出声来:“你这是做什么?”

    赢颉抬眸与她对视:“争宠。”

    辛辞暮觉得有趣,站起身来指尖随意挑起他腰封那道结,把人又拉进了一点。

    她眼底笑意更深,偏偏语气慢条斯理:“学南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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