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错: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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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燕恪在车旁轻笑,“你是东家少奶奶,这是礼数。人家想摆这架子还摆不上,你反倒惊成这样?”

    童碧又将窗帘挑了个缝,鬼鬼祟祟的,“不行不行,这大街上,简直是叫人瞧笑话嚜!”

    “谁笑话你?人家只有羡慕你。”

    话虽如此,燕恪也知道她不是个爱排场的人,只得命伙计们都散了,待童碧又打起车帘子,便朝她伸出一只手要搀她。

    他穿一身鹦哥绿软缎袍,腰缠玉带,穿一双云纹黑靴,真若孤松独立,飘飘出尘。童碧脸蓦地一热,绕开那只手,连踏凳也不踩,兀自跳下车来,假装若无其事地将裙子一甩,只仰头看那匾额。

    燕恪只得去搀兰茉,回头来指着那匾念给童碧听:“泰定钱庄。”

    “我知道!”童碧扭脸翻了个白眼,“就算我不识字,记性还不好么?”

    燕恪反剪起手来,“那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咱们四成利?”

    她朝他摊开一只手,“那钱呢?我怎么还没见着钱?”

    “半年一次分利,急什么?少不了你的。”他往那手上拍一下,便握住了,拉着她踅进铺子里来。

    兰茉跟在后头,口里连声“哎唷”。真是好大宽敞一间铺面,原是四间大铺子打通,迎门半丈高数丈长的一张柜案,从左贯通到右,案上竖着一排板,板上开着好些海棠窗洞。

    每个洞后头都坐着个伙计,只听那些洞内噼里啪啦的算盘响着,来客需仰着脖子在这小窗上同伙计们交涉。

    左右靠墙两边空出条过道,各摆了两套桌椅供客人坐候。右面墙根下有一扇木门,进去是间小厅,这厅又向后开着一扇铁门,直通后院。

    敏知在一个海棠洞窗内看见了丁青,他正拿着账本同于掌柜说话。她便在墙下拣了根椅子坐住,支颐着小脸往里头瞧他。

    今日到这钱铺里来,一看丁青穿着件簇新的玄青绸面直裰,吩咐那些伙计,端得个四面威风,心下不由得就对他刮目相看。她的乡下小子突然间像变了个人,她像当初刚认识他的时候,对他满是好奇,连同往日那份羞赧也重袭心上。

    童碧踅去桌子对过,双手撑在桌上调侃,“妹子,你不往里头去瞧,就在这里发花痴啊?”

    说得敏知脸一红,嗔她一眼,“你看青哥,他在同于掌柜说什么呢?”

    “左不过就是说钱的事嘛。”童碧朝那海棠窗里一瞧,那些银钱算盘响还不足以打动得她十分高兴,一看他们夫妻,倒真替敏知高兴起来。

    兰茉瞧见于掌柜熟门熟路,便拉过燕恪问:“往后于掌柜就在这钱铺里忙活了?”

    燕恪道:“我向太太讨了他到这里来,以后布庄的事他就不管了。”

    “那太太岂不生气?太太一向说于掌柜能干,却给你放到这里来。”

    燕恪如今哪还顾得上穆晚云高兴不高兴,从前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自己自立一项生意,又得老太爷器重,对她不过面上敷衍着罢了。

    他没答话,只反剪起两条胳膊来轻笑。童碧见他一脸的傲慢不逊,心头忽地有点莫名不爽快,要用一个词来说此刻的他,非“小人得志”莫属!

    她一转背,自朝墙角那扇门推了进去,绕到二院来。燕恪随后跟来院中,偏过脸瞅她,“怎么忽然不高兴?”

    童碧略略仰起脖子,“怎么不高兴?要发财了我还不高兴啊?简直高兴得要不得!”

    嘴上这样说,心中却有些碌碌寡合的怅惘。这铺子都说有他们夫妻一半,可“夫妻”都只是半真半假,铺子好像更显得虚了,至于那些钱,听得多了,只觉得是个数目。

    兰茉随后也跟进来,燕恪又引着她二人往里头看。

    这所房子原来是前后三进,里里外外加筑了每道院墙,还专门修建了地库。地库上头掩着两道厚重铁门,日间有三个伙计一个账房在底下轮值,地面上也有两个人守着,用吊篮取放银钱。只等入夜,左右那两间值房里也要留四个人上夜。

    兰茉弯下腰朝地库里头瞅,原来有一道石梯,她便捉裙伸出脚要下去,“叫我去瞅瞅七.八万银子得堆成什么样。”

    却被燕恪拽住,“地库除了当值的人,谁也不能随意进出。”

    可惜了,兰茉活了半辈子还没一次见过七.八万现银呢。却不敢违拗燕恪,只得暗朝童碧吐一吐舌。

    从前头铺面到这地库,需经三重大门,每道门时时刻刻落着大锁,专有一人值守,平日若没有丁青与于掌柜的条子,不会轻易开锁开门,可谓看守森严。

    兰茉一路瞧得咂舌,“官府的银库只怕也就这样子吧。”

    “官府的银库是重兵把守,咱们这里才多少钱?”燕恪拉着她的手,绕廊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看,“家里的人差不多都来瞧过了,只你们今日才来,自家的买卖,倒是一点不挂心。”

    “那日太太来我就想来了,只是又不想跟她坐一辆马车。再说二郎你做事情,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说起来倒是有一桩事,前些日子还令燕恪迟迟放不下心,便是那郑平熹,这都三个来月了也没那郑平熹的消息。据昌誉路四打听,郭家也没有他的消息,自家找了一阵,报了衙门,衙门也帮着找了几天,还是没任何消息,便搁下了。

    这人除非是死在了哪里,否则不会突然了无音讯,好在他没有至亲的人,官府也不大上心。燕恪寻思了几日,也不得不搁置了此事。

    兰茉忽地四下里瞅一眼,贴到他身边悄摸问:“人都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店里这些伙计会不会偷钱?”

    燕恪笑道:“连店里这些人,家住何处,家中人口,从前做过什么行当,素日有没有什么不好习性,这都是核查过的。每日下工,都由专人搜检之后方可离店归家。”

    兰茉却皱眉,“那要是搜检的人与偷钱的人勾结在一起呢?”

    “照您这么说,这世上什么也不可靠,再厉害的机括也有造它的人懂,这人也可以把机括的解法透露出去。”

    兰茉点头间,燕恪扭头去瞧童碧,她面上早已没了才刚进门时的好奇惊讶之色,只剩一脸无趣。也不像兰茉,眼睛只管溜来溜去地瞅进出伙计们案盘上端的银子铜钱。她只歪垂着脑袋,眼睛盯着手中闲捻着一片绿叶。

    他知道她一向不看重钱,她从来是多有多的花法,少有少的花法。他只能宽慰自己她是穷人乍富,还不习惯,等日后慢慢习惯了,只怕再离不开那锦衣玉食的日子。

    “我有件好东西要送给你。”他握住童碧的手。

    “啊?什么东西啊?”童碧在这二院中左瞧右瞧,这场院中除了种着些好彩头的树,也没见什么稀奇东西。

    燕恪一径将她拉来东面一间屋子里,原是他这少东家的值房,里面除了些桌椅宝榻,左首挂着两片竹帛,帘后置了一张大书案两架多宝阁,他绕去书案后头,从那多宝阁顶上取下个长匣。

    兰茉凑来案前嘀咕:“谁家的金簪打这么长?”

    童碧两眼一翻, “姨娘您想钱想疯了?这一看就不会是金簪子嘛!”

    燕恪淡淡笑着将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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