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深: 11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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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静,一直不曾睡着的宋妍,睁了眼。

    今日与秦如松相遇的事,他定是知道了。

    他定是气极了,才会夜半来找她算账。

    思及此,宋妍翻了个身,面朝里,将被子往上掖了掖,闭眼。

    雕花隔扇开了又关,沉稳脚步声渐渐行近,细微衣料窸窣声过,床榻沉陷。

    不及冷风灌入,一片坚实将她拥入其中。

    他的体温一如既往地偏高,没过多久,她自己睡了半宿尚还温凉的被子,变得热烘烘的。

    身上起了薄汗,她柳眉轻蹙,略往前挣了挣,被他牢牢扣住。

    心知没得他选,宋妍便也不再动了。

    只是这热意似乎比往昔扰人得多,睡了不知多久,心中烦躁愈盛,又被惧意紧紧缚住,她难受地轻叹了一口气。

    “可又痛了?”

    他宽厚掌心轻轻摩挲着,温柔声线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忧t。

    宋妍摇了摇头,“好热,睡不着。”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他却不体谅她,“你本就体寒,这会儿贪凉,醒来又是冻手冻脚的,只会更难受。”

    分明是他要满足自己的私欲。

    宋妍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明日我令他们开一剂安神的药,你好好吃药,也好睡些,嗯?”

    似在哄她。

    宋妍却知,这药便是她不想喝,也得喝。

    她闷闷应了一声:“好。”

    男人温热气息拂在耳畔:“十一她们,日后只在你出行时候保护你,莫要害怕了。”

    不用她亲自开口,也不必他亲眼所见,他便能猜中她当时是何心境。

    这让她很沮丧。

    这般被他摸清、看透、牢牢掌控的日子,她厌烦透了。

    而他既已知她今日在秦如松面前险些失态,为何又将此事轻轻揭过?

    这绝非他能容忍的事。

    可她虽看不透这背后的缘由,直觉却告诉她,这不是一件好事。

    “很晚了,快睡罢。”他轻抚她。

    “嗯。”

    自那一夜过后,宋妍每日都在吃安神药。

    似乎有些作用,她睡得确实比之前好些。

    身边伺候的人又添换了一批。

    宋妍不甚在意。

    这么些年,她身边的人来了又走,她们的名字、相貌、背景没一个长久留在她的记忆里。

    她在刻意疏远她们,遗忘她们。

    令她更为不快的是,这段时日,卫琛来得很勤。

    他不是每日都来,可宋妍能感觉到,他几乎是能抽身过来时,便来了。

    他如今可不太得闲。

    他在跟大宣大半个文官集团对抗。

    因为——他要娶她。

    宋妍也不曾想过,有朝一日,听个评书能听到自个儿身上:

    “那焦氏是个何等样儿人物?且容我细细道来:此女本是定北侯府一家生奴,偏生生得妖娆,做得张致”

    宋妍津津有味地听着,却听旁边随侍的家人忿忿说道:

    “这个嘴里生疮的老忘八!迟早教他拔了舌根!撕烂了嘴!”

    宋妍一笑置之。

    一回书说完,她的老底儿真真假假地被台上先生揭了个干净。

    她有个烂赌的爹,她是个奴才根子,她是个再醮女,她狐媚惑主,她骄奢无度,她纵乐偷汉

    总而言之,她是个坏女人。

    而大宣的新君,现今却执意要娶她这个坏女人。

    莫说旁人,就是宋妍自个儿听完这几回书,都觉得她这个女人娶不得,更别提做甚么一国之母了。

    不配。

    而觉得她宋妍不配嫁给卫琛的人,可远远不止市井百姓。

    这些日子,每日的朝会,当是十分热闹的。那乾清宫御案上的折子,想是堆积如山的。

    词臣的笔,谏臣的口,可都不是摆设。

    宋妍当真想亲自拜谢这些阻拦之人了。

    婚姻对她而言,不过又是一重枷锁罢了。

    第112章 皇权

    靖远元年,冬。

    大雪纷飞的天,二百三十六名在京官员,于禁宫左义门处,伏阙哭谏。

    “陛下近妖姝、远贤良,九庙震怒,万民惶惑!”

    “立后当立贤德,以固国本,祖宗法度不可违!”

    “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臣等昧死叩首,乞望陛下三思!”

    整整三天三夜,哭谏之声声震阙庭。

    自乾清宫内传出两道谕旨驱散,无果。

    第四日,天子震怒,着令锦衣卫逮捕五品以下哭谏官员入诏狱拷讯,统共一百又四十一名;余者八十四名官员姑令待罪。

    五日后,一百九十余名哭谏官员,于左义门外伏受廷仗,一十一人受创当场气绝,一日血染左义门。

    牵头领袖之人流徙三千里,后世子弟不得为吏做官。

    受杖官员录入《廷仗名册》,用不叙用。

    至此,旧臣清洗殆尽,大宣朝堂天翻地覆,一切尘埃落定。

    两日后,中军都督府。

    “啪——”

    一声响亮的耳刮,令一众收整行李的下人们,都不约而同地偷眼往厅里看去。

    只见往日倍受大都督宠爱的妹子,伏身在地,嘤嘤哭泣。

    郑芸枝捂着自己肿痛热辣的脸颊,看着自家哥哥郑坚的泪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哥哥你,你竟然打我?”

    “你还知道叫我哥哥?”郑坚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啊!我平日里甚么好吃的好穿的好玩儿的,不第一个紧着你?可你这蠢货,背着我去做了那等蠢事!害得我差点掉了脑袋!若不是念在母亲临终之时,将你托付给我的份儿上,这一巴掌,都算是打得轻了!”

    若不是他这些年来,跟着君主出生入死的从龙之功,若不是今日兄弟们冒死相劝,他郑坚早已身首异处了。

    可到底削了中军都督一职,连降三级。这么多年的忠心耿耿、誓死追随,全因为眼前这个自己当眼珠子宠着的同胞妹妹,毁了。

    他怎能不气!

    岂料,郑芸枝接下来的话,更是在他胸中怒火上浇了一大桶热油:

    “呵——甚么蠢事?妹妹竟不知哥哥说的是甚么话!啊——”

    啪地一声,郑芸枝又挨了一记耳刮。

    这一次郑坚明显未曾收力,郑芸枝整个人都被扇倒在地。

    “事到如今了,你竟还不肯说实话!”郑坚指着郑芸枝喝道:“我看旁人说的果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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