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难逃: 4、第四章

您现在阅读的是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皆难逃》 4、第四章(第1/2页)

    建平初,圣人下诏南征,以举国之力收复失地,然上天不佑,前线正值胶着之时,长江上游连降暴雨,突发山洪,洪水直朝下游而去,荆州、江陵、岳州等十余州县,皆遭洪灾。

    何氏原是在苏州做绣娘,丈夫与独子皆在码头跑船,岂料船只被冲,二人尸骨无存,何氏得此消息,当即晕死过去,醒来后,家中银钱全无,儿媳也没了影踪,还是那绣坊掌柜,施以援手,她才有了些盘缠得以回乡。

    宴安那时才刚至九岁,不仅与何氏没有半分血缘,甚至连认都认不得,两人是在一处破庙里遇见的。

    何氏身上盘缠不多,夜里也不敢轻易住那客栈,就寻了个破庙将就,却听佛像后传来了声响,起身过去一看,才知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模样生得白净,看穿着也不似那逃荒的流民,何氏原本不想多事,可这小姑娘却哭着跪地相求。

    “老人家求你带我走吧,求你救救我……”

    何氏自顾不暇,哪里还敢带个来路不明的丫头在身边。

    “我娘病故,我爹将我卖了,他们成日里打我,说要打死我,我求您行行好,带我走吧……”小丫头边哭,边拉起袖口。

    看到那双布满鞭痕的手臂,再想到年至半百,却已是举目无亲的自己,何氏到底还是心软了,就这样将她带在了身边。

    原本何氏也只是想着,先将人带走,待寻个机会,再让小姑娘离开,可这小姑娘实在勤快,又过分乖巧,这让何氏渐渐觉得,这哪里是累赘,分明就是老天看她命苦,才给了这样好的孩子来陪她。

    久而久之,何氏舍不下了。

    “我夫家姓宴,往后若有人问起,你便是我孙女,你父亲名为宴征……”

    何氏的这番话,刻在了宴安的心里,也是这番话,给了宴安一个真正的家,她此生永远也忘不了。

    所以当她看到雪地里,那个蜷缩成一团,奄奄一息的小男孩时,才会本能的冲了上去。

    那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脸冻得发紫,身子似乎已是僵硬,若不是探到虚弱的鼻息,宴安还当他已是没了生机。

    她将他背起,朝着那间废弃的茅舍跑去,哭求着何氏。

    “阿婆!救救他吧,他只是个孩子……若我们不救,他定是熬不过今夜的!”

    何氏叹气,“不是阿婆不愿,这一路上灾荒不断,流民遍野,哪家不是妻离子散,我们哪里救得过来?”

    宴安也知,若只一味哭求,阿婆定然不会同意,十岁的小宴安,脑筋转得极快,默了片刻后,压低声道:“阿婆,我们已是快至晋州,若此番回乡,只我们二人,身无男丁,日后恐是……”

    宴安不必再说下去,何氏已是反应过来,家无男丁,便是绝户,别说往后回乡养老,便是那老家的院子,她都难以守住。

    若说救宴安是出于怜悯,救宴宁时的何氏则多了份心思,但不论如何,这两个孩子皆被她视为己出。

    而那日的宴宁,看似冻得不省人事,然他并非毫无知觉,他知道自己被人背起,也知道有人哭求救他,更是记得那温热的水,被灌进喉中的滋味。

    若没有阿姐,这世间也就没有了他。

    那时的她明明也是那般瘦弱,却将他稳稳背在身后,正如此刻的他一般,将她牢牢护在身后,不会叫她受半分伤害。

    “阿姐?”

    许久的沉默被宴宁出声打破。

    耳后传来宴安的声音,“怎么了,可是累到了?若不然先将我放下来,左右也快到了。”

    夜色里,宴宁唇角弯起,与她轻道:“无事,只是夜里凉,怕阿姐睡了受寒。”

    他知道她没有睡,从这呼吸就能听出,可他还是寻了借口,总不能说……是他想听她声音,也想叫声阿姐了。

    两人回到柳河村时,明月已是当空。

    何氏早早就候在门外,远远见到宴宁背着宴安,拄着拐就迎上前去,“哎呦,这是何处伤到了啊?怎地这般晚才回来?”

    宴安最是见不得祖母忧心,尚未进门,就赶忙将今日沈先生留堂一事道出,至于旁的事,宴安未提,只等着三人用了晚膳后,她与何氏上炕,这才细细说出。

    “天爷啊,真的就应了,莫不是你听错了,或是……或是沈先生他……”得知保人的事有了着落,何氏也激动得难以置信,忍不住就扬了语调,意识到声音过高,赶忙捂住嘴,朝屋中那布帘看去。

    布帘那头,宴宁正在点灯看书,听到沈先生三个字时,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外间炕上,宴安压着声音,笑着对何氏道:“我未曾听错,沈先生也并非是在敷衍我,这还是他主动提出的。”

    何氏握着嘴,依旧不敢相信,那眼泪都在框中打转,“老天爷开眼了,是真的开眼了……沈先生可真是好人啊,天大的好人,是我宴家的恩人……”

    宴安见祖母如此,自己鼻头也跟着发酸,她偏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又听祖母忧心忡忡地小声念叨,“能有沈先生作保,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说到底,考取功名还得看咱们宁哥儿自己,也不知这县试他可是能过……”

    便是过了,也还有那解试与省试,到了最后,还有那殿试。

    人人都羡慕沈修,他聪慧过人,两入殿试,得以面见天颜,可又怕成为沈修,万般努力,最后落得一场空。

    三年又三年,宴宁便是熬得起,何氏也怕自己熬不起了。

    “我信咱们宁哥儿。”宴安深吸一口气,回过头来认真道,“再者,沈先生也说了,宁哥儿无需为县试与解试忧心,他如今该是将重心放在往后的省试与殿试上。”

    两人声音压得极低,宴宁听得并不真切,却是听到宴安会时不时提及沈先生。

    她应是在说今日之事,才会如此。

    这分明是极为正常之事,可他却觉得那股莫名的情绪,又叫他心头开始闷堵,忍不住再次想起,祖母昨日那句他与阿姐不同的话来。

    宴宁搁下书册,合眼捏着眉心。

    阿姐已是与他解释过了,他不该纠结于此,只要阿姐说的话,他都信。

    他如今该做的事,是将心思全然用于读书上。

    因为他在许久前,便答应过阿姐。

    那时他才刚至十岁,他实在不解为何他非要读书,笔墨纸砚皆费银钱不说,家中舍不得穿用之物,也会被拿去送给先生。

    那时的阿姐是这样与他说的,“若是读书读得好,往后还能做官,那就不愁营生了,就算做不了官,日后做个先生,或是替人写字记账,也比出苦力要稳妥。”

    年少的宴宁,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片刻后,又问道:“阿姐想我读书?”

    见她笑着点头,他便也跟着弯了唇角,“好,那我一定读书,一定会考取功名,做大官,做那最大的官,让阿姐受人尊敬,让阿姐有花不完的钱……”

    那时阿姐连声说好,还笑着揉他脑袋,“那阿姐便等着咱们宁哥儿!”

    想起这些,宴宁慢慢睁开了眼,他既已有了承诺,便不会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