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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被最好的兄弟拥抱了》 11、第十一章(第2/2页)
最终,陈璋撑着洗漱台,低声抽泣。
他是个疯子,是个神经病,是个怪物。
就这样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抬起头,望向镜中的自己,脸颊没几两肉,眼下一片深褐色的黑眼圈,整个人看不到一点活气。
他的左眼下方有颗从小就在的黑痣。
小时候隔壁的老奶奶说这是颗泪痣,预示这辈子要哭很多次。
陈璋觉得这话不吉利,所以他不喜欢哭。
哭泣没有好处,只会让陈远川打得更狠。
回想起刚才与陈远川的见面,陈璋不得不承认,有好几个瞬间,他几乎要动手掐死陈远川。
他又掬水洗了把脸,再次重复洗手、洗脚的动作,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适感,才终于走进卧室。
这间屋子是他的安全区,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能进来。
就连他自己,也必须每天洗完澡、洗完头才能上床。
这也是他不愿与别人同住的原因。
大学时,若有人不小心碰到他的床,他会立刻更换床单,哪怕让对方面上难堪。
努力平复心情后,陈璋还是拨通了王知然的电话。
王知然接得很快,“怎么了?”
陈璋直接问:“是你告诉陈远川我住在这的吗?”
王知然一愣:“陈远川去找你了?”她很是诧异,随即否认,“我没告诉他你住哪儿。”
陈璋不信:“那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王知然也有些不悦:“陈璋,你是在质问我吗?这事我有必要撒谎吗?”
“我承认之前没跟你说他回来的事,是我不希望你知道,更不想他去找你。你意外撞见他,你不高兴,我理解,但这件事我不能接受。”
“你既然已经认定是我做的,再打电话来问,又有什么意义?”
她的声音渐渐带上愤怒的情绪,“你不是带着问题来问我,你是带着答案来审问我!”
这些天,王知然能感觉到陈璋一直在生气,也始终拒绝沟通。
她一直忍着,这些陈年旧事,她作为母亲,自认有责任承担一部分。
但不代表她能接受无端的指责。
陈璋沉默了。
他的确先入为主,的确不信任王知然。
原本汹涌的情绪像被突然截断,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荒唐。
他不该这样对待她。
电话两头安静了近一分钟。
王知然再开口时,语气缓了些,“老家的房子很早前就拆了,陈远川之前一直借住在一个亲戚家。至于他怎么找到你的,我确实不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陈璋,我不傻,同一个坑,不会跳第二次。”
陈璋低声说:“......对不起。”
王知然也软下声音:“我之前是意外遇见他的,他病了,找我借钱,他是你爸爸,所以我......”
她话没说完,陈璋已挂断了电话。
所以,是因为他,才借的钱吗?
为什么总打着为他好的理由,做他最讨厌的事?
陈璋觉得头痛,眼眶也跟着一阵阵发痛。
他闭上眼,躺在床上。
高三之前,陈璋只有一个念头:远离蓉城。
这座城市对他而言,几乎没有任何美好的存在。
他想逃到很远的地方,再也不见任何人。
高二那年,王知然和汤勤为离婚了。
她是净身出户的,口袋里只有几千块钱,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带着陈璋离开了。
汤佳的生活有汤勤为保障,不用担心。
可陈璋没有。
王知然总是对他说:“没事,有妈在,还怕没一口饭吃吗?”
那时,陈璋并没有实感。
直到高三交学费那天,陈璋读的是蓉城最好的高中之一,八中,一所私立学校。
正常考进去的学生学费要三万,买分数进去的甚至要十几万。
陈璋初中还算努力,是自己考进去的。
学费通常要在开学前一周打到学校账户。
陈璋直到最后一天才交上。
那晚的情形,他记得很清楚。
在天桥底下,他和王知然坐在车里,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一点一点地数钱。
一元、五元、十元……几乎全是皱巴巴的零钱,是王知然一单单跑车挣下来的,东拼西凑,才勉强凑齐。
那还是现金为主的年头。
王知然没有固定线路,也没有稳定的客源。为了多赚一些,她还会去偏远的工地附近载那些满身灰土的工人。
用一辆蓝色的面包车。
他们在旁边超市把零钱换成百元钞,仔细数清,才走进银行自助存取机存钱、转账。
陈璋站在银行门外等王知然。
夜很深了,街上没什么人。
他站在树下,他眼眶有些发酸,便仰起头,想找找天上的月亮,透过层叠的树叶缝隙,他望见了一束光。
他以为是月光,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想看得更真切些。
可当他走出树影,站在空旷处抬头,才看清那根本不是月亮。
那是一抹高层居民楼家窗里透出来的光。
陈璋忽然觉得心里涨涨的、酸酸的、麻麻的。
他回头,隔着玻璃,望向银行自助区里王知然的背影。
她很矮,大概只有一米五八,很瘦,体重不到九十斤,头发在灯下泛着枯黄。
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如此强大,又如此脆弱。
他不想离开蓉城了。
那一盏灯,何尝不是王知然为他点亮的呢?
他是埋怨过王知然的。
可他更清楚地知道,他爱她,就像冬天穿着棉衣走在下着小雨的街道上。
雨不大,但很冷。
那件棉衣,却是唯一能给他温暖的东西。
算了。
他心想,算了。
这件事,就算了吧。
陈璋试图说服着自己,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不停流下,湿了他整张脸。
直到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他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
“陈璋。”
是顾扬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却格外清晰。
陈璋沙哑地应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嗯?”
顾扬名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很软,像羽毛一样轻轻刮过陈璋的心头。
“你是不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