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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棠木惊春》 60-70(第13/14页)
所以你留阿秀在身边,是怕我杀她?”
“是怕陈家杀她。那日这情况,不管是不是乔源做的,在你看来阿秀都是乔源的人,你不想让她留在我身边。她若是被带走了,你们可能不留活口。”林棠望着他,“阿牧,我不想再死人了。”
陈侃抬头看着她,眼睛里布满红血丝,“那工厂爆炸呢?你也知道是我做的?”
林棠说道:“阿牧,你可能不知道,之前日本人压着工厂的货,乔源让阿尘送了二十箱棉纱过来,他要是想炸厂,何必费这个劲?”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何况若真的是他要炸厂,他何必这么赶来,让所有人知道他在现场?乔源他不会这般傻的。”
陈侃望着她,喉结动了动,忽然扯出一抹苦笑,嘴角的纹路里浸着说不出的悲凉:“所以你从头到尾都在看我笑话?看我像个跳梁小丑,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林棠的指尖轻轻抚过茶盏的边缘,碧螺春的香气在空气中漫开,却冲不散她眼底的冷:“阿牧,我从未这样想。我也曾试着相信你,想和你回到过往。可后来我发现我做不到。阿牧,你变了,我也变了。我唯一后悔的是,对你存了那样万一的指望,所以明明对你有所怀疑,却也认为你不会害我。可谁想到你最后利用我,诱杀了乔源!”
陈侃被她眼里的寒意晃得失了神。
“到底是你利用了陈默,还是所谓‘锄奸队’从头到尾都是假的?你不过是让他在我面前处心积虑演这一场戏,用所谓的爱国去杀了最爱我的那个人?”
陈侃的头垂得很低,下巴抵在胸口,肩膀不停地发抖。
“锦棠,”他缓缓抬起脸,面上是一片扭曲的狰狞,“我不想承认,可是我确实太妒忌乔源!我恨他,我也恨你!我恨他在六年前杀了我,恨你为什么明明知道了这一切还是爱他林锦棠,你告诉我为什么?”
林棠看着他,眉宇间凝着悲悯,指尖忽然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平平整整,可她知道,有个小生命正在慢慢发芽。
“阿牧,我怀孕了,是乔源的孩子。”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陈侃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缩成针尖:“你……你说什么?”
林棠抚着自己的肚子,声音忽然放轻了。“我上个月去看大夫,大夫说,我有孩子了。”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肚子,眼里泛起水光,“阿牧,我原来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做母亲的……”
“孩子是乔源的?”
“是。”林棠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茶杯里,溅起小小的涟漪,“我第一次有孩子的时候,他曾经和我说,等孩子生下来,要教他骑马,教他打枪,教他做个好人。”她用袖口擦了擦眼泪,抬头看着陈侃,“陈侃,你赢了吗?你把乔源杀了,把新月帮搞乱了,可你得到什么了?”
陈侃看着她的眼泪,忽然想起小时候,林棠帮他擦伤口,也是这样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疼。
“我没赢。”他轻声说,“我从来没赢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放在桌上,枪身还沾着他的体温,“锦棠,我对不起你。你如果要杀了我报仇,就杀了我吧!”
林棠没有拿枪,她只是深深望着陈侃,“阿牧,我多希望我一直是林锦棠,你一直是阿牧。可是我们都回不去了。乔源欠了你一条命,现在他用他的命偿了。阿牧,以后都是你欠我的。我要你偿还我!”
陈侃一愣,“怎么还?”
林棠缓慢摸着肚子,说道,“我要替乔源守住新月帮,也要守住这个孩子。可是你看到了,现在新月帮内忧外患,帮里的人自然是有虎视眈眈,乔爷在时他们不敢动,现在倒跳出来说‘女人家镇不住码头’;佐藤那边更狠,刚刚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之后怕是不断会给我使绊子。阿牧,你是商会会长,码头的货栈、通关的文牒、甚至连租界的巡捕房都要买你的面子——我要你帮我稳住商路,不让佐藤的人染指新月帮的码头;还要帮我压着那些老鬼,要是敢反,就用商会的资金卡他们的货,让他们知道,没了新月帮的码头,他们的生意连一天都做不下去。”
陈侃愣住,抬头时眼睛里还带着未干的红血丝,喉结动了动:“锦棠,你……你要我这么做?”
林棠转身望向窗外的雨幕,檐角的水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新月帮的码头是乔源用命守下来的,我不能让它落在日本人手里;帮里那些老东西,仗着资格老想翻船,你是商会会长,他们的货要过你的关,你卡着他们的文牒,断他们的商路,看他们敢不敢跳。”
陈侃的手指绞进袖口:“锦棠,你这是要我站在你和陈家之间?”他的声音陈家要的是江城的控制权,要是知道我帮你……”
“陈家要的是利益。”林棠打断他,指尖抚过案上的香,烟雾缭绕中,她的脸模糊成一片影子,“新月帮的码头能给他们带来源源不断的钱,你只要说,守住码头是为了陈家的生意,他们不会反对。”她回头,眼里的冷意褪了些,却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坚定,“阿牧,你不是想弥补吗?这就是弥补的方式。”
陈侃没有说话。
而林棠转身,目光又落回他脸上,瞳孔里映着外面的乌云,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陈侃,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回来,陈家要的是你在江城说一不二。以后新月帮会唯你们马首是瞻,所有江湖上的事——包括斧头帮,我们会想办法来解决。但要的是,你在明面上给我的那些个便利。”
陈侃抬头,眼里布满红血丝,他看着林棠,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锦棠,你这是要我……一辈子当你的棋子?”
“棋子?”林棠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悲凉,“我又何尝不是你们的棋子?陈侃,现在江城阴云密布,要在这江城立足,你以为谁能成为执棋者,谁又能避免成为棋子?我只是要你记得,你欠我的,我也欠过你的。如今这世道……只有我们能相互扶持着走了!”
陈侃看着林棠,眼前的她固然是陌生的,可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面目全非?
“好……锦棠,我答应你……”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像有人在哭。
林棠起身,走到窗前,久久没有动。
突然,门被敲响了。陈叔的声音传来:“夫人,帮里的兄弟都在外面等着,他们说要听您的命令。”
林棠擦了擦眼泪,转身走向门口。
她打开门,看见帮里的兄弟都站在雨里,手里拿着枪,脸上带着坚定的表情。
“夫人!”他们齐声喊。
林棠笑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她走出去,站在雨里,抬起头,让雨水打在脸上:“兄弟们,刚刚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烟土受制于日本人,我们其他生意受制于商会。可是日本人,我不怕他;陈会长,我也刚刚和他谈妥了。以后我会带着兄弟一起发财,但仅一条,若发现谁敢叛我,定杀不饶!”
“谨遵帮主命令!”兄弟们齐声喊,声音响彻整个灵堂。
林棠看着他们,又看向远处的码头,那里有新月帮的船,挂着黑色的旗子,上面绣着银色的月亮。
她转身走向灵堂,走进那片香火里。
雨还在下着,可灵堂里的长明灯却越烧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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