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木惊春: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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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你饿了吧?……我去厨房,咒还在煮着呢……”

    阿秀跑也似地到厨房。

    林棠看着她手里握着地袋子,微微眯起了眼。

    ……

    阿秀关上门,背靠门板喘着气,手指抠进围裙布料里。

    她抓起棒槌时,手在抖,刚要往下捣,棒槌“啪”地掉在青砖地上,滚到脚边。

    “阿秀?”林棠突然推门进来,盯着地上的玻璃瓶,眉头皱成了川字,她弯腰捡起来,透过阳光看里面的粉末,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这是什么?”

    阿秀的脸瞬间白了。

    林棠看清药名,冷冷道:“安眠药?你要干什么,你到底是谁地人?”

    “夫人,我不是故意的!”阿秀扑过去抓住她的衣角,急切地说道,“阿尘哥说,乔爷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好!他怕您留在江城会被卷进陈家的恩怨里,怕您……”

    “阿尘哥?”林棠的目光突然落在阿秀兜里露出来的糖纸,她顿了顿,声音哑了,“原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个要被送走的麻烦,是不是?”

    阿秀哭着摇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有声音从外面传来:“夫人,有位程小姐找您。”

    林棠擦了擦眼泪,转身走向门口。

    她打开门,只见程青站在门畔,她今儿打扮得十分简朴,和往日浑然不同。

    林棠没想到这意想不到的人纷至沓来,自己这小小的庙哪里能藏下这么多大佛?

    她皱眉,“程小姐,你来这儿又是做什么?”

    “林小姐,”程青开口,“我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林棠皱了皱眉头,刚要拒绝,程青却突然关上门,解开衣服的扣子——

    “你、你要干什么?!”

    程青褪下衣服,转身,露出背部一道长长的疤——那道疤像条狰狞的蛇,爬在她雪白的背上。

    “你、你是谁?”林棠盯着那道疤,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苍白。

    程青笑了,伸手理了理头发:“锦棠姐姐,你不记得了,小时候我调皮,爬上树结果摔下来,后背被荆棘条给割破了。如果不是你和林君伯伯坚持要把我送到外国医生那儿,我可能就活不过七岁?”

    林棠愣住了!

    而程青又转过身,指着胸上的红痣,“你忘了,我们小时候一起洗澡,你还说我心口红痣,这辈子都会为情所困……”

    “曼青……?”林棠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过往的影像洪水般冲击着她的脑海——

    那个总爱拽着她衣角、声音清脆喊她“棠姐姐”的小丫头;那个在花园里追着蝴蝶、羊角辫一翘一翘的身影;

    那个在顾姨病榻前,母亲紧握着她的手,气息微弱地嘱托“棠儿,若有一天,曼青回来了,这宅子……你要让她住着……”的画面,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碎片,狠狠扎进心脏。

    “怎、怎么可能?”

    林棠退了一步,她怎么能想到,自己一直在寻觅的小妹妹,竟然就会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而且是她所厌恶的乔源包养的人儿?

    程青——或者说,顾曼青——眼睫低垂,一滴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是我,棠姐姐。”顾曼青抬起头,眼中蓄满泪水,声音哽咽,“这么多年……我……我回来了。”

    林棠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酸楚直冲鼻腔和眼眶,她猛地伸手,紧紧抓住了顾曼青冰冷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妹妹”嵌进骨血里确认。

    她拉着顾曼青,几乎是踉跄着进了屋。

    厅堂里光线昏暗,弥漫着老宅特有的、混合着木头和尘埃的陈旧气息。

    林棠拉着顾曼青径直走到客厅中央,她依旧紧紧攥着顾曼青的手,目光却茫然地落在虚空某处,仿佛在透过时光的尘埃,艰难地辨认着眼前人的轮廓。

    “怎么会是你……”林棠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怎么会……在这里……以这样的身份……这些年……你去了哪里?顾姨她……她到死都在念着你!她临去前,把这宅子的钥匙交到我手上,说这是你的根,让我替你守着,等你回来……”

    林棠的声音再次哽住,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楚和困惑,“可你明明就在江城!你成了乔源的……你明明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偏偏要在那样的……之后?”

    顾曼青的泪水涌得更凶。

    她缓缓地跪坐在林棠脚边的青砖地上,冰凉的地面透过薄薄的旗袍布料渗入骨髓。

    她没有试图挣脱林棠的手,反而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紧紧包裹住林棠同样冰凉的手指,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棠姐姐……”她仰起脸,泪水冲刷着脂粉,露出底下真实的苍白与憔悴,“我不是不想认你……我是……不敢认,也不能认!“当年……我被人从家门口拐走,卖到了皖北一个穷山沟里。我逃过,被打得半死……后来,我也被卖过在娼阁里,辗转流落到江城的舞厅,在那里……遇见了乔源。”

    提到这个名字,顾曼青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他看上了我,强要了我……我只能跟着他。直到……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乔夫人……就是你!林锦棠!就是我日日夜夜念着的‘棠姐姐’!”

    顾曼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心肺的悲鸣:“你知道吗?当我第一次在花园洋房远远看到你……我整个人都傻了!我想冲过去喊你,可是……可是我怎么喊?我算什么?我是他养在外面的一个见不得光的玩意儿!是乔源用来羞辱你的工具!我怎么能……怎么能顶着这样肮脏的身份,去玷污你的门楣,去撕开顾姨留下的伤疤?”

    林棠想着她们第一次相见的样子,沉默着别过脸,用手指轻轻拂去面上的泪水。

    顾曼青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几乎喘不过气:“我只能装作不认识你,只能在你面前扮演那个惹人厌的程青……棠姐姐,每次看到你看我的眼神,那种冰冷和厌恶……我的心……就像被刀子一遍遍地割……”

    顾曼青泣不成声,将脸深深埋在林棠的膝盖上,瘦弱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恐惧和痛苦在这一刻决堤而出,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林棠的衣料。

    林棠僵直地坐着,感受着膝盖上传来的湿意和怀中人绝望的颤抖。

    顾曼青的每一句话,都像沉重的鼓槌,狠狠敲打在她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愤怒、心疼、难以置信、巨大的荒谬感……种种情绪在她胸中激烈翻涌、碰撞……

    “曼青啊……”林棠听到自己艰难地开口,她地指尖颤抖着,迟疑地、最终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温柔,轻轻落在了顾曼青那被泪水濡湿、凌乱不堪的乌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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