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月明中: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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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不了。

    她的胸口像压着一块巨大的寒冰,又冷又沉,整个胸口被压制得死死的,堵得她连呼吸都困难,每一次吸气,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即便这样,仍然觉得喘息不上,几近窒息。

    其实她可以去回忆过往与萧岐玉相处的每一幕,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就像每一个失去丈夫的女子一样。可她现在便如同没有生命的石头,头脑是死的,丁点转动不得,倒是挺想哭,可眼泪似乎早已经流干了,两只眼睛只剩下火烧火燎的疼痛,干涩如若撕裂。

    此时的崔楹,不过是一具尚能喘气的尸体。

    第四日的傍晚,房门被轻轻推开,大长公主走了进来。

    历经四朝,风雨一生的老人,此刻眉宇间也染上了难以掩饰的疲惫。

    长公主在床边坐下,没有像旁人那样急切地劝说,只是轻轻握住了崔楹冰凉的手。

    “三娘,七郎他是为国尽忠,无论他是否能回来,他的名字都会刻在功臣簿上,受后世敬仰,他没有离你远去,相反,日后你身边处处是他,他无处不在,他的生命,远比你的还要长久。”

    “祖母知道,你心里痛,可也正因如此,你才必须放下他,来日方长,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只有放下他,放过自己,你才能不辜负他对你的那份疼惜,带着与他的记忆,好好地走下去。”

    声音散在长久的寂静里,如尘埃落地,不带起丝毫波澜。

    长公主叹了口气,仍是握着孙女的手,沉默地抹泪。

    落日的流光在帐上缓慢退却,水波般起伏流动。

    崔楹开口,嗓音枯哑:“祖母……”

    长公主握着她的手微微一顿,激动不已:“幺儿,你终于说话了?”

    崔楹望着帐顶鸳鸯艳丽的羽毛,交缠的脖颈,四天水米未见,声音气若游丝,吐字艰涩:“当初将我俩强按在一起的是你们,如今劝我放下,劝我向前看的,还是你们……”

    “这不公平。”

    话音落下,她安静了许久,久到长公主以为她不会再说话。

    “他走前那个晚上……问我,喜不喜欢他。”

    崔楹的声音颤了一颤,呼吸陡然艰难,需要张大口齿才能勉强维持气息,艰难开口:“我没说,因为我知道,我说了,他就走不了,我不想他因我而犹豫。”

    崔楹笑了下:“甚至过往一年里,我都因我的决定而庆幸,觉得自己做了件无比正确的事情。”

    一滴滚烫的泪从崔楹眼角滑落,她声音赫然用力,撕心裂肺般,一字一顿:“可我现在,我每想起来一次,我便感觉心被割碎一次!”

    崔楹转脸望向长公主,那双总是明亮灵动的杏眸,此刻盛满了无尽的痛楚与哀痛,坚定不移地说:

    “祖母,我喜欢他,我放不下他,死都放不下。”——

    作者有话说:下下章就见面了,(唱起来)祈求天地放过一双恋人~

    第140章 捷报5

    第五日,崔楹被孔氏接回了卫国公府。

    在孔氏的万般央求下,崔楹才终于咽下几口水米。

    卫国公府的所有下人应被孔氏提前敲打过,自崔楹回去以后,无一人提及漠北战事,更无人敢提起萧岐玉的名讳。

    迎春轩内陈设未变,一切都维持着崔楹出阁前的样子。

    过往的丫鬟婆子见到崔楹,皆是笑意盈盈地唤道:“三姑娘。”

    好像崔楹从未离开过这个家。

    过往两年,一切种种,皆如梦境。

    甚至所有人都已默认,那位立下盖世奇功的萧七郎已然殉国,礼部的官员们连追封的谥号与祭文都已私下拟好,只待一道恩荣哀荣并重的旨意颁下,便能就此用上,继而结束。

    阿史那博克图已死,东西突厥大乱,自此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朝廷高枕无忧。

    唯有昔日那个一袭烟墨锦袍,御街打马的少年,再也回不来了。

    ……

    夏至时分,阴雨连绵,窗外芭蕉翠绿欲滴,潮湿的水雾渗入窗纱,与浓郁的药气相融。

    崔楹每日早晚两顿安神药,可依旧难以入眠,几宿不合眼是常事,熬得整个人唇色苍白,瘦若枯荷,再无昔日半分明艳。

    翠锦使尽了浑身解数,想要逗自家姑娘开心,不仅将市面最时兴的话本子一口气全搬来,还每日变着花样儿的给崔楹买外面的市井小吃。

    可崔楹连眼睫都未曾抬上一下。

    这日,翠锦兴冲冲地捧来一摞画纸,摆在崔楹面前轻轻展开,指着上面说道:“姑娘您看,这是奴婢方才收拾旧物时翻出来的,是您以前画的蟋蟀图呢,您瞧瞧,这须子,这大腿,画得多像啊,简直跟活的一样!”

    画纸上赫然是只大蟋蟀,张牙舞爪,活灵活现。

    迎着翠锦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眼神,崔楹随意翻开一张画纸,露出了另一张上面的蟋蟀。

    同样的张牙舞爪,威风堂堂。

    与上一张所不同的,便是蟋蟀旁边题着一行稍显稚嫩的簪花小楷,却力透纸背,气势汹汹地写有:萧岐玉,大混蛋。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崔楹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幼时童年,在骄阳似火的午后,顶着两个小巧的双丫髻,不知又被萧岐玉怎么得罪,只好气鼓鼓地在画纸上宣泄愤怒。

    她所有悲痛的思绪被极短暂地抽离,缓缓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拂x过那行字,嘴角浅浅勾出一抹笑意。

    也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微微挪移,注意到了那行字旁边的另一行小字。

    与她幼时稚嫩的笔迹不同,这行字飘逸工整,走锋有力,毫不示弱地写下:

    崔楹,大傻瓜。

    一张俊美熟悉的脸,瞬间便袭入了崔楹的脑海。

    她甚至都能想象到,萧岐玉在写下这行字时,脸上明亮得意的神情。

    他是在什么时候写下的?是在婚后陪她回门的时候?还是在她故意吓唬他回娘家,他慌忙追过来的时候?

    崔楹僵硬如死灰的头脑开始控制不住地转动,过往回忆一幕幕撕裂在她的脑海,疼得她面目狰狞,痛呼出声,身体颤抖地蜷缩在一起,手臂无意中便将所有画纸掀翻在地,画纸满室纷飞,如白鹤展翅。

    翠锦被吓得不轻,哭着让婆子去叫府医前来。

    崔楹疼得双目发黑,于混乱中抓住那张被萧岐玉写过字的画,指腹落在上面,一遍遍抚摸着上面的字迹。

    她从未觉得命运如此刻般如此不公。

    她好像才刚刚开始强烈而用力地爱着他,而他却已经不在了。

    头痛太过剧烈,似将身躯撕成两半,崔楹的意识再次沉入黑暗,再无半点知觉。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走进了房间。

    那人的脚步很轻,与高大的身影并不相符,但却异常熟悉。

    崔楹能感觉到他容貌的轮廓,烟墨色衣摆随步伐飞扬的弧度,但就是看不清他的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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