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月明中: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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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致,到底是皇家血脉,金枝玉叶,单是这通身的气派,便与凡人不同了。如今进了我们家门,也算了却老祖宗一桩心事了。”

    崔楹对这种场面上的恭维,向来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冒,面上却丝毫不显,只弯起眉眼回敬道:“嫂嫂快别说笑了,你才是个打着灯笼都难寻的美人胚子呢,三哥可真是好福气。”

    钱秋婵本就生得柳眉俊眼,姿容出众,对崔楹的称赞自然坦然受之,笑容越发灿烂,拉着崔楹的手也更显亲热。

    一番热络的寒暄后,钱秋婵拿出了给崔楹的见面礼——一个沉甸甸的红包,外加一对用锦盒盛着的金累丝花卉响镯。

    那镯子工艺繁复绝伦,以金丝累叠成繁密的花卉纹样,枝叶间按图案巧妙镶嵌了翠羽、各色宝石玛瑙,本该流光溢彩,然而奇异的是,镯子通体仿佛蒙着一层洗不净的薄灰,光泽黯淡,雾蒙蒙的,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陈旧感。

    若有懂行的人在场,打眼便知这绝非新造之物,而是有些年头的出土古物。

    钱秋婵笑吟吟道:“这是我哥哥前些日子外出巡视瓜洲,偶然所得的一对宝镯,据说是前朝的旧物,我瞧着样式别致精巧,世间少见,便自己收了起来,没舍得用。可巧今日与弟妹见面,便觉得它与弟妹有缘,正好当作见面礼,赠予弟妹,还望莫要嫌弃。”

    崔楹一听,便知这小嫂子是在借送礼,炫耀自家兄弟势大,走到哪都有底下人送宝贝孝敬。

    既明了她的心思,崔楹便故意往痒处挠,仔细打量过那对手镯,感慨称奇:“果真是好东西,做工竟比我最好的镯子还要精致些,嫂嫂有心了。”

    钱秋婵眉开眼笑,果然欣喜,亲自将两个镯子套在了崔楹的腕上。

    正说着话,丫鬟前来请示传膳。

    王氏命令布膳,留了萧姝萧婉两姐妹用膳,萧昇和萧霖各自回了住处。

    用过早膳,萧姝萧婉也请安告辞,钱秋婵颇为殷勤地亲自送两个妹妹出去。

    崔楹也想告退,却被王氏拉住了手。

    堂内只剩祖孙二人,王氏才敛了笑容,冷沉的目光落在崔楹腕间那对灰蒙蒙的镯子上:“哪个坟茔子里撅出来的腌臜东西,沾了死人气儿,不干不净的,戴在身上没得晦气。幺儿回去将它摘了,放得远远的,压在箱底别碰,若喜欢这样式,祖母库房里多的是成色极好的新镯子,随便你去挑,拣那最鲜亮的戴。”

    崔楹乖巧应下,未对此多言,福身便欲退下。

    出了菩提堂,绕过回廊,崔楹一眼便看到藏在芭蕉树叶底下,气鼓鼓地,正拿团扇狠命扇风的萧姝。

    崔楹心知她是在等自己,故意放轻脚步凑过去,歪着头笑道:“呀,好巧,五妹妹不如与我同路而行?”

    萧姝飞她一记眼刀,闷声道:“我都等你半天了。”

    她目光触及崔楹腕上还没来得及摘下的镯子,本就皱紧的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死人手上扒下来的玩意儿,也就这等习惯了鸡鸣狗盗,专走偏门的人家才当个宝,正经体面人家谁不嫌弃晦气?”

    崔楹看了眼左右,压声笑道:“你只管再大声点,待被有心人听去,有你麻烦的时候。”

    萧姝下巴微扬:“麻烦我也不怕,实话还不让人说了?”

    楹没再接她这茬,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寻了条浓荫蔽日的僻静小径慢慢走着,柳树垂下的万千碧绿丝绦摇晃在二人肩头。

    “我倒好,说破天无非是个堂嫂,”崔楹道,“可她却是你的亲嫂,我虽不知你二人有何恩怨,可也不该表现出来,被你哥知道,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萧姝冷笑一声:“我哥哥才不会为难。”

    她观察着崔楹的脸色,感到狐疑:“我说三娘,你都嫁进门这么久了,不会还不知道我家这笔冤枉账吧?”

    崔楹怔了下子:“什么冤枉账?”

    萧姝一懵:“你真不知道?”

    崔楹更懵:“我该知道?”

    她这人历来只对市井巷陌的奇闻异事,坊间话本感兴趣,世家高门内部的秘辛流言,她是从不留心打听的,更何况,卫国公府规矩虽不算严苛压人,但长公主早年便立下一条家规——亲族之间,绝不互相龃龉,更不可背后道人长短。

    对于钱秋婵,崔楹唯一知道的,便是其父原只是个未入流的驿丞,在她嫁入定远侯府后,一跃成为了七品太仆寺主簿,她兄弟也从赋闲在家,摇身一变成了从七品的监察御史。

    至于钱秋婵是怎么从驿丞之女变为侯府少夫人x,崔楹便不知道了。

    二人在凉荫下走着,万千碧绿丝绦垂下,蝉鸣聒噪。

    萧姝忽然抬手,泄愤似的“啪”扯下根柔韧的柳条,在手中狠狠绞扭着,愤恨不已道:“我爹手下有名姓洛的副将,跟随我爹出生入死多年,算是知根知底,原本,我爹是打算让我哥哥迎娶洛副将的长女为妻,两家甚至都已经交换了庚帖。那位洛姑娘我也见过,是位清秀佳人,为人端庄大方,颇合我的眼缘。”

    “偏偏有一次,我哥哥亲自登门去给洛家的老爷子庆寿,席间多吃了两杯酒,便在他家前宅的书房小憩,一觉醒来……”

    萧姝说到要紧处,气得握紧双拳,咬牙切齿,竭力地将声音压低:“身边多了个衣着不整的女子,称自己是暂住洛家的表姑娘,被我哥哥酒后乱性夺去了清白。”

    “可我哥哥衣冠整齐,根本没有酒后失德的迹象,且洛家前后宅之间看守森严,若非有意潜入,一个外姓的表姑娘,根本靠近不了我哥哥分毫。”

    “后来,洛家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意图压下此事。可那表姑娘寻死觅活,不是要去投井,便是要扯绳子上吊,声称此生活是我哥的人,死是我哥的鬼。我哥哥升迁在即,不想毁坏前程,回到家后与我爹娘祖母商议,最终取消与洛家姑娘的婚约,改娶那住在洛家的表姑娘。”

    萧姝回忆起那些往事,眼底便淬满恨意,冷哧一声道:“我如今这个好嫂嫂,便是当年那个表姑娘。”

    “祖母和娘都年纪大了,觉得木已成舟,家和万事兴。我却是咽不下这口气的,我哥哥那样好的人物,在官场精明能干了小半辈子,深得陛下信任,偏在这阴沟里翻了船,娶了个满腹心机的破烂货。”

    崔楹听了这小半天,早已震惊的连话说不出来,如果不是萧姝亲口所言,她真觉得,这是只有话本子上,才会出现的情节。

    她欲言又止,反复斟酌,磕磕绊绊,最终挤出僵硬的一句:“兴许……兴许歪打正着,你哥嫂的感情反而很好呢?”

    萧姝的白眼都要翻到九霄云外去:“你难道没发觉,自从她要回来,我哥哥便连家门都不进了,下了值便直奔府外别院,前书房都不愿意待。”

    萧衡在刻意避开与钱秋婵的交集。

    都是别人的家务事,崔楹不好评价,也不想顺着萧姝的话说下去,便薅了几根柳条,顺手采摘鲜花,编起了花环解闷儿。

    萧姝一昧沉浸在怨愤中,为兄长打抱不平:“原本我还没那么难受,可自从你嫁入我们家,我便觉得上天实在不公平,都是祖母的嫡孙,为何七哥便能娶公主之后?我的哥哥便只能认命娶那么个阴沟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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