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春骨: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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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应衡拳头捏得嘎吱响。他看阿念,阿念拿袖子遮脸,什么表情都瞧不见。

    隔着葱茏矮树,坐在亭子里的雁夫人轻哦一声,松开怀中的猫儿,纤纤手指掩住涂红的唇。

    “这么聪明,倒真有几分我的模样了……”

    略显阴郁的眼,盯着阿念单薄的背影。

    “真像,真像啊。”

    她喃喃。

    “但还缺了什么。比起当初的我……”

    视线下移,停在阿念腰腹处。

    岁酌点头又摇头。她没见过真正的宫画,只能将栖霞茶肆内见到的卷轴描述一番。阿念听着听着,心渐渐沉了下去。

    如果说密室暗道图失窃,让顾楚对她起了疑心,那么,现在因着宫画与季应衡的证词,她和季随春都陷入了必死的境地。她不知道何人窃走暗道图,但是她知道,宫画出自谁手。

    “你等我片刻。”

    阿念转身,快步走向远处暖阁。远离了宴席笑声,推开沉重木门,迎面踏进一片苦涩药香。

    秦溟闲闲坐在地毯上,披着厚氅,捏一双金银火箸,缓缓拨弄着盆内的炭火。火红的光烘热了他的脸,鼻尖眼皮甚至透出些红玉的质地。

    可惜阿念没心情欣赏这种美。

    她大踏步过去,扼住了他的脖子,将人按在木窗上。火箸脱手,挑翻了几块红热的炭,上好的毛毯顿时燃起火苗。

    “阿念?”

    秦溟困惑开口,“你为何如此生气?”

    “你说过你手里有萧泠的画像。”阿念忍着灼热的愤怒,“你说过你没有把它泄露给任何人。为何今日顾楚收到了萧泠画像?”

    第 110 章   不念分离

    秦溟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明明被阿念掐着脖子,喘不过气,却还是不紧不慢的样子。

    “顾楚……收到了萧泠的画像?”他问,“你亲眼见到了?的确是萧泠的画像,宫里流出来的?”

    阿念捕捉到秦溟脸上微弱的困惑。不像假的。

    “我并未亲眼见到那幅画。”她回答道,“我的人当时在顾楚身边,按着描述,确实是宫画的形制。况且,画中人也的确是萧泠十来岁的模样。如果不是真货,如何能做到这地步……”

    不对。

    阿念突然滞住。

    宫画虽然难以伪造,但如果知晓材质,精通技艺,且熟悉季随春当年在宫里的情况……仿制一幅画像并非没有可能。

    只是这件事做起来太复杂。宫画的用料,普通人家无法搜罗齐全。须得是有权有势有门路,能伪造类似的画卷,且能找到擅长此道不怕落罪责的画师,将季随春的样貌服饰原模原样勾勒出来。若要让画像瞧不出破绽,伪造者必须对宫画十分熟悉,对季随春的情况也了如指掌。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鸿案相庄,百年偕老。

    厚重的手掌盖住了他的头顶,手指弯曲,拧转,拔起。

    比秋雨更浓烈的红色液体落了下来。泼泼洒洒,四下喷溅。周围喊打喊杀的人全都失了声,像张着嘴的鸭子,瞪视着那对外形绝不匹配的旧日夫妻。

    季二老爷的脖子上方空空荡荡。他成了绽放的花树,落雨的木桩。桑娘松开压制肩膀的左手,这具无主的身躯便直直仆倒,溅起一圈儿泥水。

    众人望向桑娘另一只手。

    另一只……拎着头颅的手。

    “啊……”回了宅,念戈搬来马扎,坐在泥炉前煎药。

    蔡逯睡睡醒醒,翻来覆去,心里总不踏实,身也难受。

    念戈喂他喝了碗药汤,药见效慢,她见蔡逯没退烧,又冒着风雪,“腾腾”跑出去一趟。

    蔡逯再次醒来,见她脸蛋上落着泥点,手也蹭烂层皮,衣裳上全是泥浆。

    见他醒了,念戈舀起一勺汤直往他嘴里塞。

    蔡逯被汤味呛得偏过头咳嗽,“你这是去哪儿了?”

    “我跑到集市那边,向卖鱼婆求来个退烧偏方。”她气息不稳,说一句喘一口长气,“葱须,白菜头和芫荽根下锅熬汤,喝一碗病就好了!只是宅里没有葱,我就跑去挨家挨户地敲门问他们要葱。一个不小心,就……就左脚绊右脚摔倒了。”

    她把伤手往身后藏,“承桉哥,良药苦口,你快喝!”

    蔡逯捧着汤碗,心乱如麻。

    他几口就将汤咽下,“走了那么远的路,很累吧。”

    念戈飞快摇头,“不累,一点都不累!”

    她没底气地找补:“没关系的,我很喜欢走路。”

    这么冷的夜,这么大的风雪,她说她喜欢走路。

    蔡逯的良心遭到猛烈暴击。

    “过来让我看看,磕哪绊哪了?疼不疼?”

    她说不疼,可她的手还在流血,裙摆也被石头划烂了。

    蔡逯让她坐到床边,她却还担心身上的泥点会把床褥弄脏。又不想坐,又怕挨他数落,最终只欠身坐了一点点地方。

    蔡逯手边没手帕,就拿衣袖给她擦脸。

    “傻不傻……”他虚弱地说,“小事一桩,哪里值得你这么费心。”

    念戈皱皱鼻,朝他笑了笑。

    “承桉哥,在我这里,与你有关的任何事,没有一件是小事。”

    她说:“先前都是你在照顾我,这次我想报答你。”

    蔡逯给她暖手,“仅仅是为了‘报答’么。”

    “不是。”念戈曼声道。

    她将目光移到药炉上面。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顶着锅盖,往外冒豆大的气泡。

    “不仅仅是为了报答,更是为了……”

    她将指腹按到蔡逯的唇瓣上,“更是为了爱。”

    爱……察觉来人走近,念戈继续问:“亲哪里呀?还是亲脸吗?”

    蔡逯刚刚建设好的心防蓦地被撬开一块。

    倘若在他拐回来时,她就已经等得不耐烦,或是已经察觉出不对劲,急着想走,那么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她没有。

    偌大的马场里,她只与他有过来往。所以当他再次折回,她勾起嘴角,完全没有厌烦之态。

    反而耐心满满地等他回应。

    蔡逯想了想,仍旧说:“亲脸就好。”

    话音刚落,眼前就窜来一道身影。

    不待他反应,她就已退回原地,“好了。”

    蔡逯甚至还没开始品其中滋味。

    “这不够啊!”

    那位朋友煽动小弟一道起哄。

    “蔡衙内,不是说好亲妹妹的嘴嘛!你也太不守信用了吧!”

    小弟起初还窃窃私语,说这妹妹怎么不懂事,能攀上蔡衙内这高枝,也不知道珍惜。既然有胆亲脸,怎么没胆亲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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