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刺: 6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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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我跟在你后面,担心出事,后来你心情好多了,也肯跟我说话,还买了面包给我吃,我们之后一起去了教堂,就是这里……”

    随着她的诉说,两人的目光在镜子中交汇,仿佛一瞬间就回到当时情境。

    那是文澜出国留学前夕。

    宇宙坠海和何永诗失踪一个月之后。

    有天晚上,文博延突然请霍岩吃饭,当时到场的不止他,还有欧家四口人,文澜舅舅一家,霍岩姑妈一家。

    这些长辈们商量着霍岩去哪所高中读的事情,声称让他放心,他们一定会管他,保他高中和大学毕业。

    而文澜却要去英国。没一个大人提出一起送他出国。

    文澜很难受,和长辈们不欢而散。

    之后她和霍岩一起去了花园,文澜去洗手间,再回来时霍岩情绪崩溃。

    他对她说了滚字。

    让她不要管他,离开他……

    文澜伤心欲绝。

    他从来没对她说过狠话,别说滚,一声重一点的口吻都没有过。

    那天晚上他像被怪物附身,眼神对她凶狠又憎恶。

    但是她没有放弃,一直跟着他,跟着从夜晚走到清晨,终于在街心的小公园里,她走不动路了在长椅上哭泣,他整整一夜地远远甩她在身后,终于心软,返身回来找她,还给买了面包。

    “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面包,到现在还记得味道,底部烤得硬,上面发脆,很香。我后来还回去买过几次。”

    她最后一句,有对他的怪罪,也有对岁月的唏嘘。

    “时间真是良药,我们都从深渊里爬起,堂堂正正站在曾经站过的地方,对曾经的无所适从一笑而过,坦然新生。”

    “你坦然了吗,霍岩?”她从镜中望他。

    他微微垂首,露一个较明显的嘴角弧度,好像就回答了她。

    “你当时说,在想将来结婚是不是在教堂,我没有回答你,现在可以回答你了,你结婚就是在教堂啊。你记得吧,霍岩?”

    “记得。”他仍然垂着首,让镜子无法看到他大部分表情,只有那上扬的一侧嘴角,好像在诉说自己也很幸福,“我当时没那么肯定……”

    “因为你在计划,一个人离开,放下我。”耿耿于怀的事,在婚礼当天也要提。

    霍岩低着首,“是……在渔村时,就没想过再回来……全是因为你……”

    他笑意里有苍凉,微微地,外人无法察觉,只有她能体会。

    文澜眼里有着历经磨难后的坦诚,“我会对你好,让你做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霍岩笑了,抬起头,看镜中她的眼睛,“真棒啊。霍太太。”

    一声霍太太,贯穿后半生。

    他们的前半生因父辈结缘,而后半生由自己书写。

    好像这世上像他们这种关系的也罕见,从出生开始,就叫同一个女人为妈妈,接受同一个女人的教育,三观、审美、个人能力都往最强方向发展,他们的母亲让他们不需要有磨合期,从生来就相互了解,这种强大的、透彻的爱,使得他们走向教堂时,比一般人坚定许多。

    所以不需要有害怕,不需要听信那些关于婚姻的传言,自信能过好一切……

    当教堂的大门在眼前拉开时,文澜感觉到一大片特别柔和的光线。

    那是耸立在墙壁上的玫瑰花窗所发出来的柔光。

    相比室外,海市烈日高照的夏天,教堂里面仿佛是其他世界。

    经过刻意设计的玫瑰花窗,彩色的纹路将光线遮挡,使得教堂充满神圣、私密性。

    信道悠长。东西两侧设有走廊。

    挑高十八米、可容纳千名宾客的大厅座无虚席。

    文博延挽着她,从中间信道走过。

    管风琴演奏罗伯特舒曼名曲《你的指环在我的手指上》,连音乐都和他们儿时的梦想完美契合。

    她记得,当时在渔村,霍岩放音乐哄她入睡,放的就是首,他说过要在以后的婚礼上播。

    当时他明明抱着再也不回来的决心,却轻易向她透露,他想在教堂结婚,和播放这首《你的指环在我的手指上》。

    文澜怎么能不如他意?

    不仅这首,她还挑了舒曼妻子的一首名曲《如果你为美丽而爱》,罗伯特舒曼是西方古典乐浪漫主义的代表,他的妻子也是一位天才钢琴家,做为对丈夫的回应,她写了这首《如果你为美丽而爱》——

    如果你为美丽而爱,不

    要爱我!去爱太阳吧,她有着金发!

    如果你为年轻而爱,不要爱我!去爱春天吧,她每年都年轻!

    如果你为金钱而爱,不要爱我!去爱美人鱼吧,她有很多珍珠!

    如果你为爱而爱,那就爱我吧!你永远地爱我,我也永远地爱你!

    ……

    没多少人能听懂德语。

    不过作为浪漫主义的代表,不需要翻译,听众就能直接感受歌里的抒情与爱意。

    在婚礼播放,简直天造地设。

    来宾鼓掌,一刹那,经过科学规划的挑高教堂内不需要扩音器,声音就在各方回响。

    不止掌声、乐声,神父个人的单独讲话,都不需要用太大力气,教堂每位来宾,无论前后都听清楚了这场婚礼的宣誓。

    文澜披着洁白的头纱,低首,给他戴上自己的戒指。

    霍岩手很漂亮,堪比米开朗琪罗的雕塑,套上婚戒后,像从此坠入她的网,无端多了禁欲的味道。

    一个男人戴上女人给的戒指,意味着一种身份的终结,而另一种身份的开启。

    他们在套牢彼此后,掀开头纱轻吻。

    然后文澜就红了眼眶。

    没让任何人看到。

    霍岩用手轻轻按了她后脑勺,将她脸埋进他颈项。轻轻拢抱,在掌声中沉浸。

    ……

    仪式结束后,尹飞薇直夸婚礼太棒了。

    “你舅妈都哭了,”她语气惊叹,“哭个不停,像你亲妈一样。”

    “我看到。”文澜在换妆容,眼圈也微微红,“你不了解她为什么哭。”

    “因为你嫁人了啊。”尹飞薇穿着伴娘礼服,头发端庄的盘起,她走这个路线实在很怪,衣服都像不合身似的,老用手去拆。

    文澜看了笑,“她想我妈妈了。”

    “是的。”尹飞薇糊里糊涂地应。

    文澜内心叹息,不打算告诉好友,自己口中的妈妈不是亲生母亲,而是何永诗……

    如果何永诗能坐在教堂里多好?

    她刚才克制地很辛苦,幸福之中总是想起何永诗和宇宙,如果霍岩也有家人坐在那里多好,可他没有……

    他表现还那么好,知道她难过,还护住她脸,不让在外面出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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