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尾巴: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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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她的表情太过难看,教授愣了一下,只是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然而话没说完,樊姿已经飞奔下楼,消失在大家视野当中。

    快点,快点,去找到他……

    眼泪划过眼角流入风里,眼前一片模糊,她顾不上一切,循着记忆回到酒店,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喂,妈妈……”

    订完票,她给杨燕拨了电话。

    “我请了一天假,今天晚上到家。”

    “段远越家里出事了,我现在联系不上他,我、我必须要见他一面,不然……”

    她不断深呼吸,好让自己能完整说完理由。

    电话里,杨燕沉默了一会儿,“几点的车,我让爸爸来接你。”

    她得以喘息片刻,又马不停蹄地收拾行李,赶去车站。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途中像做了个漫长的梦,直到站在他家门口,那扇红漆门前。

    19:24。

    天完全黑了,院子里没有灯,也没有任何声音。

    樊姿用双手推了推门,推不动。

    她又不死心地撞上去,肩膀碰在铁门上,哐当作响。

    除了破旧的门几乎要被撞掉的声音,屋内一片寂静。

    “段远越!”她再也顾不上其他,嘶声大喊,“我知道你在!你出来!”

    “段远越!”

    “你就这样躲着我,永远别见我!”

    “段远越!段远越!段远越……”

    喊得力竭,她不得不停下,靠在门边暂时歇息。

    有人从院墙边走出来:“哎,妹子,你谁啊在这儿大喊大叫?扰民了知道不?”

    “我是他同学。”樊姿解释。

    那大娘好心提醒:“哦,你别叫了,他不在,几天没回来了。”

    她追问:“阿姨,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大娘随意说:“市医院吧,我不清楚。他家那老太婆不是病得要死了吗,照顾去了。”

    “具体哪个楼层,您知道吗?”樊姿客客气气问她。

    “不知道,我又没去看过,”她皱起眉道,满脸不高兴,“我给那孩子塞了两百,也是看在孩子可怜的份上……”

    “造孽哦!爹不是个东西,妈也早早跑了,刚来那会儿,手臂上都是被棍子抽的,人也像没吃饱饭一样,瘦得只剩骨头……”

    大娘说着说着,开始跟她拉闲话,“我看他奶奶也撑不了多久了,以后就剩他一个人,真不知道该怎么活!偏偏还是个好孩子,可惜得很。”

    樊姿摇晃着站直,低头看着地面。

    灰扑扑的水泥地,忽然软成水面似的化开波纹,她眨一下眼,一滴泪砸在上面,地面又变回原来的模样。

    第46章

    啪嗒啪嗒。

    眼前下起局部小雨。

    “你别哭啊, 你去icu问李春兰这个名字,他说不准在。”大娘上来拍拍她的背。

    “谢谢……”

    樊姿哽咽着说,擦干眼泪往家走。

    三月中旬, 暖中带着点寒,回到房间翻来覆去睡不着, 便爬起来看窗边夜景。

    这个季节, 段远越通常校服里搭的薄衬衫, 这样穿搭一直到十月, 才会增添一件卫衣。

    他从来不穿短袖,不露出手臂,也不喜欢别人碰他。

    记得第一次拉他,他反应大到像是在自保……今天,樊姿才得知原因。

    第二天,因为父母还要工作, 樊姿独自来到市医院。

    icu门外一股消毒水味, 她按了铃, 等在门外。

    “找谁?”护士在传呼机里问。

    樊姿连忙说:“姐姐,我想问问, 李春兰的孙子今天有没有来过?”

    “李春兰……你是她谁啊?”

    她想了想, 胡说:“亲戚。”

    “她孙子两天没来了, 你是亲戚是吧, 去把费缴一下, 都拖多久了……”

    “知道了,谢谢。”

    她心情一下跌落谷底,坐在一旁长椅上。

    段远越不在家,也不在医院,那他能在哪儿?

    樊姿只敢缓一会儿, 立即站起来,往她推测他可能会在的地方奔去。

    兼职的快餐店、家附近的路、学校外的公园……甚至附近的水域,一无所获。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樊姿颓废地坐在高铁站,靠在椅背上放空。

    叮。

    她慌忙打开手机。

    屏幕上只有短短一行字:我没事,考试加油。

    她如同重获希望,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发过去,从头到脚都问了一遍。

    那边没再回应。

    “乘坐高1524号列车的乘客请注意……”

    樊姿拖着行李箱走进检票站……

    存折里取出的钱很快被用光,医院打了好几通电话来催款。

    段远越问周围邻居借来的钱甚至不够一天的治疗费,学校里筹来的钱应该能还上欠费,后面的费用仍然不够。

    李春兰前天刚能睁眼,瞪着浑圆的眼珠盯着他看了半天,像在求他救救自己似的。

    救她要钱,要很多钱。

    他把李春兰房间里的电话薄从头到尾打了一遍,什么大叔、二姨、三爷爷,凡是能打通的,都说了情况。

    这些人里,没有一个愿意借钱。

    翻着翻着,电话薄翻到了头。

    最后一页,烂得不成样子的书壳内侧,有个孤零零的号码,名字叫钟雪慧。

    钟雪慧。

    时间仿佛凝滞,段远越怔然看着这个名字。

    他有整整十年没见过她了。

    在逼仄窒息的工地房里,她总是紧紧抱着他,在玻璃四溅、谩骂声不断的房间里一遍一遍告诉他:没事的,别怕。

    那个男人打她打得狠,连带段远越也不放过。

    每当施暴结束,她就会啜泣着说:越越,妈妈一定带你走。

    他七岁生日那天,她彻底逃离了这个家,再也没回来过。

    她走后,男人更加暴躁,把所有的怨恨全发泄在他身上。

    直到十岁,男人在工地坠楼身亡,段远越在房间里饿了两天,被李春兰牵着离开。

    李春兰从乡下过来,丈夫死了二十多年,顺势在桐城租了间屋子,从此祖孙俩相依为命。

    这期间直到今天,钟雪慧没来找过他。

    段远越看了那个名字很久,最终还是拨出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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