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修炼误穿虫族: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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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意与毁灭欲像是被按下了一个短暂的暂停键,退去些许,露出底下更深处的怔忪和茫然。

    而阿奇麟直起身, 目光扫过一旁翻倒的轮椅, 又落回轮椅上的卡芙丽亚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再次俯身,双手握住轮椅的扶手和框架,略一用力, 将沉重的木质轮椅稳稳扶正。

    先简单检查了一下,轮子似乎还能转动, 结构也无明显损坏。

    然后, 阿奇麟重新弯下腰, 双臂从卡芙丽亚的腋下和膝弯处穿过, 用了些力气, 却平稳地将这个单薄、满载着恨意的身躯抱了起来,放回轮椅的坐垫上。

    动作谈不上多么温柔体贴, 但是和当年多么的相似。

    多么的相似,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

    可是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十年都过去了, 怎么可能没变。

    整个过程中,卡芙丽亚异常地安静,没有挣扎,也没有再出言讽刺。

    他只是微微仰着头,粉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追随着阿奇麟的每一个动作。

    仿佛要将阿奇麟的样子,刻进记忆的最深处,融入那十年积攒的、爱恨交织的底色里。

    十年。

    十年。

    他在人间地狱里挣扎了整整十年。

    生不如死,度日如年。

    实在是太漫长了,卡芙丽亚都快忘了阿奇麟是什么样子了,只留下满心的怨恨。

    “好了。”

    将卡芙丽亚安置妥当,阿奇麟才后退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看向轮椅上粉发的亚雌,神情严肃,语气是沉重的:

    “卡芙丽亚,你变了很多。”

    听到这句话,卡芙丽亚静静地看着阿奇麟,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心底却是一片荒芜的冰凉。

    他这生不如死的十年煎熬,等来的重逢,等来的第一句评价,就是这样一句话。

    变了很多。

    ——怎么可能没变呢?

    如果卡芙丽亚还是当年那个天真到愚蠢、只会依赖和仰望的可怜虫,或许早就尸骨无存,化为了东部密林里某处无人知晓的腐泥。

    又怎么可能带着这身残破的躯壳和无边的恨意,重新爬回阿奇麟的面前?

    卡芙丽亚抬起眼眸,粉色的瞳孔直直望向阿奇麟:

    “哥哥,你听过那个故事吗?”

    “从前有一个魔鬼,被关在一个罐子里,丢进了深深的海底。”

    “第一个一百年过去,他想:‘如果有谁能救我出去,我要让他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家伙。’”

    “第二个一百年也过去了,没有人来。他想:‘如果有谁能救我出去,我要给他无尽的权力。’”

    “第三个一百年,第四个一百年……时间像深海一样冰冷黑暗,永无止境。”

    “希望一次次变成失望,失望又熬成焦灼,焦灼最后化为彻骨的怨毒。”

    说到这里,卡芙丽亚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如此清晰地钻进阿奇麟耳中:

    “当最后一个百年过去,魔鬼彻底绝望了。他在黑暗里发下毒誓——”

    “‘如果现在有谁打开罐子,我就要他的命。’”

    说完,卡芙丽亚低低地笑了起来。

    “哥哥,你就是那个把我从罐子里拉出来的人。在最开始,我的感激是真的,依赖是真的,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你的念头也是真的。”

    “可是你走了。”

    “你把罐子的盖子掀开一条缝,让我看见了光,呼吸到了空气,然后你就把我忘了。任由我在那个打开的、却更加绝望的罐子里,独自熬过剩下的漫长时光。”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执拗:

    “所以现在,魔鬼被彻底放出来了。哥哥,我该怎么报答哥哥才好?”

    “——不如哥哥陪我一起回地狱吧。”

    阿奇麟眉头紧锁,回视着他,目光深沉,没有立刻应允,也没有贸然拒绝。

    或许真的是有愧疚的吧。

    当年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没想到让卡芙丽亚痛苦地枯等了十年。

    空气在他们之间凝固,沉默的对峙在无声蔓延。

    就在这紧绷的僵持时刻,不远处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打碎了花园的寂静。

    紧接着,一只手拨开了前方繁茂的灌木枝叶,露出雪莱的身影。

    他一袭白衣,神色淡漠,目光扫过场中两人,最终落在阿奇麟身上,语气平静无波:

    “大师兄,原来你在这里。”

    阿奇麟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雪莱素来不喜掺和闲事,主动寻来,确不寻常。

    “怎么了?”阿奇麟开口问道,语气是与同门相处时的自然熟稔,少了面对卡芙丽亚时的紧绷与审视。

    那是自然的,师兄弟之间都相处的成百上千年了,不是家人,也胜似家人。

    然而,这份不经意流露的熟稔与亲近,落在卡芙丽亚耳中,却狠狠刺入他敏感而偏执的神经。

    他倏然转头,目光如淬毒一般射向雪莱——这个陪伴阿奇麟前来南境王宫、此刻又能如此轻易唤走阿奇麟注意力的雌虫。

    不过,雪莱对卡芙丽亚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恶意目光恍若未见,也并无探究阿奇麟私事的兴趣。

    他只看着阿奇麟,认真道:“大师兄,我有重要的事情与你说,跟我来一下。”

    阿奇麟神色一凛。

    他了解雪莱,若非确有必要,绝不会这般郑重其事,当即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去,对卡芙丽亚沉声道:

    “卡芙丽亚,你我之间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好的,我们容后再谈。”

    说罢,他不再停留,与雪莱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便一同转身,步履匆匆地并肩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花园蜿蜒的小径尽头。

    只有卡芙丽亚独自留在原地,轮椅上的身躯僵硬。

    又走了,

    跟别的家伙走了,

    又只留他一个了。

    卡芙丽亚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身影并肩走远,看着阿奇麟毫不犹豫地随那雌虫离开,将自己连同方才那番拼了命的纠缠与威胁,都不在意了。

    那么轻飘飘的就抛在了脑后。

    卡芙丽亚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才猛地意识到掌心传来的尖锐刺痛。

    “……”

    他缓缓低下头,摊开紧握成拳的双手。

    只见苍白的手心已被自己的指甲深深掐破,数道新月形的伤口皮肉外翻,正汩汩地渗出鲜红的血珠,顺着他冰凉的掌纹蜿蜒而下,滴落在纯黑的毯子上,晕开一片暗沉的湿痕。

    血淋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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