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池鱼: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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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今夜这场突如其来又见势愈大的春雨,让他心慌意乱,坐立难安。

    强烈的不祥预感在折磨着他。

    “报!世子!西山坳发现有人停留的痕迹,熄灭不久的火堆灰烬,掩埋得很小心!”

    雨不停歇,一名亲卫前来禀报。

    应该是他们,祁深的心猛地一沉又一提,她果然还在山里!

    起码能证明不久前她还活着,他带着些许的惊喜呼出一口气。

    但在这天气下,她如何能熬过去今夜,会不会生病……他不敢再想下去。

    “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今夜必须给本世子找到她!”

    祁深几乎是在咆哮,雨水打湿了他的衣甲,恐惧和焦虑让他彻底失去了冷静,下一瞬,他头也不回地冲入了雨幕之中。

    一个时辰过后,祁深捂着树干呛咳带着呕吐,眼前突然一黑,被乐觉眼疾手快地扶住。

    白日上职,晚上找人,他已经有好几日没有睡觉。

    前方窸窸窣窣,亲卫压来一个泥泞不堪的男人。

    “世子,抓到一人,声称要见您!”

    祁深的目光扫过去,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中,抬起一张被雨水和泪水模糊的脸,嘶声哭喊,语无伦次。

    “世子,世子!我是程昭!求求您!救救她!救救应池!她小产了……流了好多血,快要不行了!您救救她!求您看在她怀过您骨肉的份上,饶过她,饶了她!

    “救救她吧!我背叛了您,要杀要剐我都随您!只要您救她的命!您救她的命……”

    小产,血,骨肉,救人……这些未知的信息让祁深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天旋地转。

    他强扣着树干撑着,指节已经发白,此刻只捕捉到了她快死了这一个滔天惊骇的话,“带路,带路,带我去……”

    跟着连滚带爬的程昭,冲到那个狭窄的山洞,祁深所有的念头,所有的情绪,都被这触目惊心的红抽空了。

    他颤抖着想要抱她,却怕加重她的伤势,“醒醒,看着我……”

    “醒来,听到没有,你醒过来……”

    回答他的是一动不动的苍白面孔,祁深颤抖着探她的鼻息……

    微弱的呼吸洒在他的手指上,还有气,幸好。

    幸好……

    祁深猛地回头,对着洞外声嘶力竭地命令,声音都变了调:“医人!去找!把附近所有能喘气的医者全给本世子抓来!

    “另外,派人速回长安,快马加鞭,把府里典医带来,拿着我的拿我名帖和鱼符,去宫里请太医,对,要快……”

    深喘几个呼吸,他猛按了后背的伤口。

    疼痛让他虚浮恐惧的脑袋清醒了些,脱掉淋湿的外袍,祁深用还算干爽的里衣裹紧她,小心翼翼将她抱了起来。

    从山上一路下来,耗费了半个多时辰,祁深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

    她很轻,几乎没有重量,手心黏腻的血让他心慌。

    山下没有马车,只有马,赶路太过颠簸,他握着她的手腕,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看着她毫无生气的脸,将额头紧紧地贴了贴她的额头。

    “你可真能给本世子折腾。”

    祁深的哑声里透着浓重的颤音与鼻音,吩咐乐觉:“就近找户人家。”

    方圆几十里的行医者都被连夜从床上拉起,几乎是被迫被请到了这户小院落的。

    挤不开的农户小院里,站着的人全是统一打扮的侍卫模样,与之格格不入,让来的医人紧握着药箱心慌不已,直到看到了同行,互相的心才慢慢地放下了。

    内室里,应池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白得透明,仿佛一碰即碎。

    几个医人轮番诊脉,低声交换着意见,农户娘子用温热的巾帕,轻轻擦拭着床上人的脸颊。

    祁深像一尊煞神般伫立在旁,他衣袍沾着泥点和水渍,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着,每一次传来些细微的动静,他红透的眼睛便猛地从床上人的身上移开,狠戾地扫过去。

    直吓得眉头紧锁的几位医人腿脚发软,额角也沁出细汗,也不住惊慌失措地吞咽口水。

    祁深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程昭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她怀孕了,他的孩子,她和他的孩子……

    可他还来不及为之而惊喜,孩子便以一种如此惨烈的方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化作了冰冷的血水。

    尖锐的刺痛和巨大的空茫让祁深呆滞,更让他恐惧的是她此刻的状态。

    她就那么脆弱地躺在那里,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

    冷情、倔强、甚至是带着刺的柔媚,无论是装的还是真的,虚情还是假意,那些他熟悉的模样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了濒死的虚弱。

    若是她死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让祁深感到一阵灭顶般的窒息和暴戾。

    这种极致的无力感和恐慌感要将他逼疯,他几乎要对着内室咆哮出声,却又死死忍住了,怕惊扰了他们的救治。

    “若是救不活她,你们都得死。”

    他只淡淡开口,却是平静中带着疯意,比大吼的命令还要让人心惊肉跳,内室的几人齐齐又打了个哆嗦。

    浓煎小参灌服,猛药吊命,针刺艾灸醒神……不知过了多久,为首的老医人终于颤巍巍地躬身禀报。

    “世子,这位娘子的血暂时是止住了,但失血过多,元气已是大伤,甚是凶险……今夜若能熬过去,便是过了第一关。

    “后续还需长期精心调养着,否则恐落下终身病根,甚至难以再有身孕。也请尽快用阿胶,牡蛎等收敛固涩,辅助止血……用优参补元气,可小的这几人,这没有……”

    祁深明白他的意思,虚脱地半跪在了床侧边,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却只挥了挥手。

    “请几位医人和这位娘子随我来,有赏。”乐觉示意道。

    门被从外面带上,内室只留下了两人。

    祁深缓缓抬起身来,极怕惊扰了她。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她的脸颊,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猛地停住,转而紧紧握住了她露在被子外凉凉的手。

    “为什么……”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突然想起了她的冷漠,她的疏离,想起了她的恐惧,她的绝望,想起了被他刻意忽略的她对他的厌恶至极……

    “你就这么厌我恨我?恨到宁可死,宁可带着我们的孩子一起去死?”

    “我不准你死……你就不能死,你听见没有……”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像是命令,又像是哀求。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她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声。

    天色大亮,雨是停了,可积雨犹滴,院里还汪着水。

    应池醒来时,最先感知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虚弱感,只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抽离走了,却又被强行塞回到了一具破损的躯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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