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怀中刃: 180-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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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是临淄,也不例外。

    目睹熟悉的雨幕,难免勾起思乡之情。

    紫珠如此,她亦如此。

    她抚摸着紫珠的额头,万般怜惜地说:“郢都,我们再不能回去了。”

    “为什么呀?”

    紫珠睁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满脸天真无辜。

    “郢都是紫珠的家。”

    “紫珠为何不能回家呢?”

    她低低叹了一口气,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柔声道:“再也不是了。”

    “往后,紫珠的家是临淄。”

    “是脚下的这片土地。”

    紫珠茫然四顾,望向环台之外的浓稠阴霾,喃喃问道:“那父亲呢?”

    “父亲怎么办?”

    “紫珠好久没有见到父亲了。”

    “他还好吗?”

    紫珠一连串的疑问令她心头直犯酸楚,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也不知该如何告诉她。

    告诉她那个残忍又绝望的秘密。

    她不想说,因而只好强颜欢笑。

    “好呢。”

    “他很好,也会一直陪着紫珠。”

    她没有骗紫珠。

    无论是远在天边的那个父亲。

    还是近在眼前的这个父亲。

    他们都会爱护紫珠、陪伴紫珠,

    紫珠有着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这是紫珠的幸事。

    也是她的幸事。

    “那他还记得紫珠吗?”

    “还会来接我们吗?”

    她差点涌出泪来,强忍眼中湿润,没有直接回答。

    “他一定还记着紫珠。”

    “一定不会忘了我们。”

    紫珠不再吭声,闷闷地靠在她身上。

    “母亲,我好想他。”

    “母亲也想他。”

    那毕竟是与紫珠朝夕相处七年的人。

    也是亲眼看她长大,陪伴她成长的人。

    她怎会轻易遗忘。

    又怎会轻易放下。

    面对这般残酷的现实,素萋久经风雨也难以走出,何况紫珠一个孩子。

    她能接纳吗?

    她的另一位父亲。

    思及至此,素萋不禁有些忐忑。

    是夜。

    她才将紫珠哄睡下,有人便急匆匆地来了。

    门扉微敞,溜进一丝料峭寒风,摇得火光灯影悠然颤动。

    他急急忙忙在素萋身旁坐下,带来一身冬夜的寒凉。

    方才坐稳,还来不及褪下披风,捂暖双手,便立刻招来身后的几名小寺,拱手呈上几只鎏金漆盘。

    “素萋,你快看看,这些,好不好?”

    小寺闻声,连忙掀开盘上红绸,跪伏着将盘中之物举过头顶。

    “这是……”

    她凝眸扫了一圈,但见盘中样样齐全。

    既有金银翠玉制成的琳琅钗环,也有绫罗绸缎织成的冬袄秋袍,还有细腻柔滑的皮氅,精雕细琢的器皿,凡是日常所需,尽皆精美。

    “是我为紫珠备下的生辰礼。”

    他喜笑颜开地道:“你且过目,还有何欠缺之处,我再着人补齐。”

    她随手拿起一件明紫色的小袍子,借着明丽的火光细细打量,轻轻揉抚。

    那袍面上,银丝描绣的百兽纹,憨态可掬,栩栩如生,柔软锦缎在亮光下泛着水波光泽。

    她轻声道:“君上费心了。”

    “紫珠最喜紫色。”

    “她定会十分欢喜。”

    她从前也为紫珠亲手做过不少紫色衣袍,每件紫珠都极为珍爱,直至穿烂才舍得弃置。

    可如此华贵的布料,如此精湛的绣工,却是不可多得。

    她自愧弗如。

    料想紫珠见了,定然欣喜若狂。

    他宽心笑了笑,又道:“还有一张琴。”

    “是百余年前,自商宫里流传下来的。”

    “齐国历代公君都将其视作传世之宝,使专人精心养护,妥善修,如今不仅能弹,音色还极为动听。”

    他说着,握紧了素萋的手,眼含期盼,言辞激动。

    “我细细想过了,女儿家总得会些什么才好。”

    “她若不喜读书,也不必强求。”

    “抚琴擅音也是极好的。”

    “那张琴,不如就留给她。”

    “等她生辰一过,我便请来这天下最好的琴师悉心教导。”

    她闻言,忍不住扑哧一笑,面带润色道:“君上此番好意,怕是不行。”

    “如何不行?”

    他急切问。

    她慢条斯理道:“紫珠不喜读书,更不喜抚琴。”

    “那她喜什么?”

    他忙又问。

    “张弓射箭,纵马驰骋。”

    “这些都喜。”

    “还喜吃饴糖、捕蝴蝶、捉蜻蜓、放纸鸢……”

    “放纸鸢……”

    “对了。”

    他猛一抚掌,惊道:“差点儿忘了。”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张叠放整齐的帛布,递到素萋面前,示意她打开。

    素萋接过帛布,轻轻抖散,竟在手中缓缓展成一只蝴蝶的形状。

    两半蝶翼婀娜有致,以紫墨晕染,浮金粉填饰,绘出一朵朵清雅花卉,灵动飘逸。

    “此乃君上亲手所画?”

    眼前之物实在精美,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也是第一次画纸鸢。”

    “不是很顺手。”

    他赧然道:“我也没仔细瞧过那小儿家的玩意儿,只得任凭想象。”

    “太美了。”

    她嫣然一笑。

    “素萋从未见过这么美的纸鸢。”

    “那依你看,此物,会称她心意吗?”

    他问出这句话时,眼神徘徊,神色犹疑,看着甚是惶惑不安。

    素萋只觉想笑,她还从未见过他这般紧张惘然、不知所措的模样。

    回想起他当年召集诸国会盟,于百尺祭台之上会见各路诸侯,歃血立誓,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挥斥方遒,也从不曾如此张皇无措。

    也许,正如他所言。

    他在她面前,不过一个寻常男子。

    在紫珠面前,也不过一个寻常父亲。

    会忧心忡忡,会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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