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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公子怀中刃》 170-180(第18/18页)
“真的不一样了。”
“我有你。”
“有紫珠。”
“我是一个父亲了。”
“我从此,再也不是孤家寡人。”
她蓦地感到颈边滚烫,灼烧燎人,凝滞无声。
他勉强挤出一丝微弱的声音,似乎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断断续续地问她。
“你能不能……”
“让紫珠叫我一声……”
“再说吧。”
她打断他未能言说的那两个字,沉缓地抚上他的后背,沉缓地拍着他,也沉缓地不再说一句话。
有些事,在她没有弄清楚之前,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姊姊的事也好,子晏的事也罢。
这些过往种种,都没有一个像样的说法。
她总得为过去的那些人和事,寻个交代。
他也总得为从前犯下的过错,付出代价。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至于以后,那便……
再说吧。
从那日起,他便日夜陪在紫珠身旁。
端汤奉水,试温喂药,都是他一人亲力亲为。
每日忙完朝政之事,转头寸步不离地守着,生怕一个眨眼,那人又不见了。
他慌得紧。
批起文书来也比往常快上许多。
后来,干脆不做不休,命人将成捆成担的竹简都送来此处。
他就在那榻边布了一方小案,案上再点一盏微弱的油灯,就那样弓腰坐着,借着昏暗的光线,一蜷就是一天。
夜里也不让旁人靠近。
红绫不行,旁人更是不行。
唯有素萋可来。
来了也不让她做别的,只要她安静地坐着。
他去喂水、擦脸、翻身、尝药……
他可做得勤快,半句埋怨也无。
但他到底是个君上。
从小便是环台的公子。
纵使幼时过得再苦,再无人道,又哪里要他做过这些?
粗手笨脚,说的便是他当下这副模样。
也不知熬了几宿,眼中又红又肿,眼底又乌又青。
人熬瘦了,衣袍也熬松了。
那双润玉般的双手,不知何时竟被燎起了一手泡,颗颗分明,血色饱满。
他就握着这一手泡,握得频频颤抖,涔涔冷汗,却依旧不肯放下手里的笔。
是啊。
他可是一国的君上。
在这齐国,这天下……
谁都能停。
唯有他不能停。
素萋不是没有劝过,可劝也没多大作用。
他会说:“我是紫珠的父亲。”
“这都是我该做的。”
他还会说:“我欠了她七年。”
“只赔这几日几夜,哪够还清。”
她一开始也只是听着,后来听着听着,竟也禁不住流出泪来。
或许她这一生过得苦,但她把苦都吃光了,便能换来紫珠的幸福。
紫珠是幸福的。
从前有子晏爱护。
如今有他的爱护。
只要紫珠幸福。
她再苦,也都值得。
离宫事变之后,他曾修书报呈周王室,说鲁国夫人蓄意刺杀公族,被公卒甲士当场射杀。
周天子闻讯下诏,不痛不痒地批了几句,回头又送了些尊贵礼器去鲁国以作安抚,这事也就轻轻草草地过去了。
也是。
如今他权势滔天。
又是天下的霸主。
哪怕远在洛邑的天子,也得看他几分颜色。
只是关于公子沐白之死,上呈的文书中却只字未提。
素萋好奇问起。
怎料他语出惊人道:“他没死。”
“没死?”
“没死!”
“那尸首是从何而来?”
那一日,她分明看得一清二楚。
公子沐白遍体鳞伤地躺在其母鲁国夫人怀里,浑身僵硬,早没了气。
那鲁国夫人声泪俱下,神似疯魔,失子之痛,又如何会假?
他却淡淡地道:“是假。”
“你那日,可曾看清过他的脸?”
“未曾。”
她茫然摇头。
他粲然地看着她,笑容意味不明。
原来,那日的公子沐白确实是假。
不过是一个惨遭毁容,还被拔了舌头的死囚。
只因身形与公子沐白有几分相似,便被提前选中,送进了地牢里。
可笑那鲁国夫人口口声声说放不下自己的儿子,临到关头,却连人都认错了。
真正的公子沐白早被事先送出离宫,而肩负此重任之人,就是她在后山岔路遇见的长倾。
难怪,长倾会说来看望一个朋友。
那朋友原就是公子沐白。
她问:“好端端的关了七年,为何临时起意要送出去?”
“难不成,你早有预料?”
他慢条斯理地否认道:“纵我料事如神,也不能全然预知尚未发生之事。”
“那是为何?”
他笑:“你我还有紫珠,我们都要到离宫,自然要事先排除一切隐患。”
原是如此。
“那如今,公子沐白身在何处?”
他道:“废为庶人。”
废为庶人。
终究还是活着。
只是剪除羽翼,永远不得翻身。
他终是没做出弑杀亲兄,残忍无道之事。
也终是留了一分人情在。
只那鲁国夫人处心积虑谋划一场,到头来赔上自己的性命,竟是一场空。
可怜可恨。
可悲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