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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公子怀中刃》 160-170(第5/18页)
那片荒芜。
栖身在那里,埋葬在那里。
纵然天地不容,她只求与他,生不同衾,死而同穴。
她日盼夜盼,仿佛日子又有了盼头。
日夜交叠,晨昏往复。
她眼看着,身子一日比一日重,偶尔廊下发愣,那圆滚滚的肚皮还会微微浮动。
多有劲呐。
多想睁眼看一看呐。
直至冬日,历经周折,她方才收到从远方传来的帛书。
千辛万苦、想方设法,送进了齐宫,送到了她的手中。
她迫不及待地展开。
笑容不知不觉凝固。
一个“错”字。
是了。
都是错。
这么些年,凄凄惶惶,茕茕孑孑。
如何不是错。
她料到只有一字。
却没料到,会是这个字。
尽全都是错。
是错啊。
她泪尽而笑,青丝散乱。
而殿外大雪漫天,风声似泣。
如此,竟是老天都在笑她错得彻底,错得荒唐。
突地,腹中一阵剧烈钝痛,仿佛断骨锥心,摧肝折胆。
都是这个孽障的错。
她狠狠咬牙。
都是这个孽障的错。
夺走了她的所有。
都是这个孽障的错。
阿莲道:“君上出生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
“卫国夫人还算清醒时,常说这孩子出生的不是时候。”
“原是鲁国夫人前脚诞下嫡长公子,她后脚诞下次子,前后相隔不过数月,自然成了众矢之的。在后宫之中,过得举步维艰。”
“她受过刺激,坐胎不稳,未足月而产,便落下病根,时常流连病榻。”
“以致后来,更是恍惚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
“一旦发起痴疯来,便是谁也拦不住,谁也不认得。”
“殿中之人,大多受过她的毒打。”
“只是顾忌她身份尊贵,敢怒而不敢言。”
“若遇上她发疯,也有几个胆大的,偷偷将她锁起来,大家趁机避得远远的,任她自生自灭。”
“躲上几日,关上几日,饿上几日,自然也就好了。”
“可年幼的君上,却是无处可躲。”
听到这,t素萋眸底暗沉,只觉透骨酸心。
阿莲继而道:“孩儿生来恋母。”
“不管卫国夫人疯成什么样子,幼时的君上都舍不下她。”
“故而,他便是受磋受磨最多的那个,也是负伤负痛最多的那个。”
“轻则非打即骂。”
“重则伤筋动骨。”
“最严重的时候,浑身上下竟无一处好皮,叫人看了,心惊胆颤,不忍卒睹。”
她沉重问:“先君没派人来看过吗?”
阿莲轻笑。
“先君美妾如云,只怕连卫国夫人是谁都记不得了。”
“哪还会记得,她还有个小公子呢?”
素萋道:“那他,一直都过着这般似人非鬼的日子吗?”
“也不尽是。”
阿莲叹道:“卫国夫人好的时候,也与常人无异。”
“不过只对孩子甚是冷淡。”
“至多也就嘘寒问暖几句,旁的也如待陌生人一般。”
有一回,阿莲撞见清醒的卫国夫人训斥孩子,还觉得新鲜。
要知道换作平日,夫人可不会对那孩子多说一句话。
她心想,莫不是夫人悔意顿悟,终于想通透了,要肩负起为人之母的教导之责。
于是,驻足偷听。
结果她听见……
卫国夫人对孩子说:“人生而下贱,你越对一个人好,那人便越会离你而去。”
“就像母亲待你,你却如何也离不开母亲。”
这番话,令阿莲不禁背脊生寒,困惑不解。
一个孩子罢了。
能有什么错?
但他不一样。
他生来就是个错。
再后来的事,素萋多少也都知道些。
他独自熬了好几年,直到机缘巧合之下结识长倾,才在他的帮扶下,住进环台,与众公子一起念书。
远离了母亲,他本以为会过得不自在。
没承想,一方小殿之外的天空,竟是那么美、那么蓝。
细雨初霁,澄澈洁净。
他是多么、多么,喜爱那清透纯净的碧空。
仿佛纤尘不染,仿佛出尘不凡。
从此,他迷惘的灵魂化作一方容器,逐渐注入骇人的力量。
十岁那年,卫国夫人疯魔一事不胫而走,流言蜚语转瞬遍布齐宫。
先君得知此事,深觉有失公族颜面,遂命亲信支武将其遣送回国。
而后,不知怎的。
支武竟敢违抗君令,将卫国夫人以一条白绫悬于房梁,就此了结她悲惨的一生。
随即,宫中的闲言碎语越传越疯。
有人说,支武残忍杀害卫国夫人时,其子公子错就在一旁,冷眼旁观。
既不制止,也不呼救。
人皆说,他冷血、狠戾,刻薄寡恩、丧心病狂。
可又有多少人知道,是支武杀了他的母亲,才使他彻底摆脱了这个纠缠已久的噩梦。
直到那时,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母亲给予他的。
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关爱。
她毕生所施,不过是狭隘自私的报复。
阿莲说:“许是君上从小受尽苦楚,备尝艰辛。”
“因而多年来,他从未放弃过信儿。”
素萋知道,阿莲说的没错。
他曾亲口对她说,看见信儿,仿佛就看见了幼年的自己。
他与信儿一样,从小没有双亲疼爱,深知其中困苦。
他不愿放弃信儿,是不愿让信儿也经历他幼时的至暗。
他也曾对阿莲说,在他小的时候,多亏有她。
想必,这句话也是出自他的真心实意。
他从小到大,一路走来。
始终孤身一人,孤军奋战。
满途风雨,亦是无人可依。
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其中艰辛,千苦万难,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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