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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宿敌合约》 40-50(第21/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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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弗用那双湿润的眼眸看着他,目光仍带着关切。
安提瑟把背挺得更直了,偷偷正了正歪掉的领结,像是享受阳光的植物。
“唉,好吧。”艾弗挠挠头,“怎么说呢,你应该是第一次一个人生活,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安提瑟:“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吗?”
“当然。”
“你为什么约我出来?”安提瑟问。
艾弗被他问得愣了愣,失笑:“天呐,安提,你可真无情。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可是作为一个人,我没有任何趣味。”安提瑟倒豆子似的说道。
“我的生活一成不变,很难有话题。我不会说话,没法逗你笑……我有太多的不足。”
艾弗扬起眉毛:“被爱可不需要什么资格。”
“我无法理解。”
安提瑟诚实地说,“只有完美的人才值得认可,世界一向如此运转。”
“唉。”艾弗按了按太阳穴,“听好了,安提。人只要活着,就会产生大大小小的瑕疵。如果想要绝对不出错,唯一的办法是‘什么都不做’。”
“要我说,人生就像画画。不可能每个细节都是完美的——只要画出了饱含心意的那几笔,那就是一幅美丽的画。”
安提瑟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拿你举例。你会主动关心小动物,不贪恋钱权美色,有着珍贵的正义感。”
“当然,每个贵族都假装自己是这种人。但你不一样,你没有伪装。你知道自己看向小狗时的眼神吗?那种柔软可装不出来。你看人的时候也……”
说到后半,艾弗微微一顿,没再说下去。
安提瑟仍然似懂非懂地看着艾弗,艾弗总会说些他从未想过的东西。
那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像艾弗剥开了被模具挤压变形的果肉,找到了那枚名为“安提瑟”的果核,那颗安提瑟自己也不曾了解的心。
他同时感觉到忐忑与雀跃,只好小口小口地啜饮苹果酒。
酒浆见底,他鼓起勇气——或是在酒精的魔力下——向艾弗发出了邀请。
“你、你想看我做标本吗?”
安提瑟语速迟缓极了,像蚌小心地张开蚌壳。
“接下来几天,我会去红琥珀做委托工作……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还感兴趣的话……”
艾弗的表情微微一动,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但那层阴霾很快消失,被灿烂的笑容取代:“我最近几天有事,周日可以吗?”
“那就周日。”
直至回到家,安提瑟都没有从那之后微醺的感觉中回神。
他的心脏仍然跳得厉害,跳得他无法忍受寂静或闲暇——安提瑟把院子整个修剪了一遍,擦完了整个宅邸的地板,还给塔丝写了封信。
【你说得对,我应该勇于摆脱父亲的幽魂。我相信一切都会变好,我的朋友。】
今天他居然邀请了艾弗,主动向艾弗暴露自己“不那么完美”的一面。
【我看见了一线希望,倘若我有勇气做出更大的改变,我一定会告诉你。】
今天他才意识到,塔丝和艾弗并不是一样的“朋友”。
安提瑟非常尊重塔丝,收到塔丝的信也会十分开心。但那是一种发自“头脑”的开心,他的心跳始终平稳。
艾弗……艾弗不一样,他说不出区别。他只知道,如果是那个人,一定会给他的人生带来更多的变化。
面对艾弗的时候,他的心脏总会因为紧张而皱缩,因为不够完美而苦闷,它非常用力地撞击着他的胸口,恍如另一种鞭笞。
只是这鞭笞不会带来疼痛,只会带来酥麻和喜悦。
【你愚笨的友人,安提瑟。】
即便他无比愚钝,他也会搞清这种奇妙的差异。
因为他们的未来充满希望,他们还有着很长的人生。
写完信,安提瑟照例将它封好,准备拿去红琥珀投递。
红琥珀的送信服务是桑珀城最好的,这样塔丝能更快地收到。
父亲葬礼后,第七天。
安提瑟检查了好几遍工作室,确保各种器械排列整齐,每瓶药水的标签规整朝外。他特地通了风,还在药柜附近放了香气柔和的药草袋子,好让屋子里的味道不会太过难闻。
他甚至选了一个最温和的委托——客人心爱的金毛巡回犬寿终正寝,高价委托他做成标本,好让爱犬继续陪伴在自己身边。
艾弗准时到来,看起来风风火火的,打扮也比平时正式许多。他似乎刚从城外回来,左手提了个小皮包,右手捧着一大束花。
安提瑟从未见过那样美丽的花。那束花的花朵极大,花瓣无比绚烂,诸多色彩迷乱了他的眼。
“这个,看这个!送你的。”
艾弗兴致勃勃地把花递给他,“我在山那边买的,桑珀城没有这种花。它的花期短得要命,摘下来后只能开一天。”
“我花了半天赶回来,它还能开半个白天,加上一整个夜晚。”
“我可以把它做成标本。”安提瑟说。
“啊,不用勉强,我可不想打乱你的安排。”艾弗轻快地说道,“枯萎也有枯萎的美,还有人专门画枯萎的花儿呢。”
安提瑟找来一个长颈烧瓶,暂且安放花束。
他偷偷松了口气——他更擅长制作动物标本,此前从没处理过这种鲜花。要是逞强做了,搞不好会在艾弗面前出丑。
看到那只衰老的金毛尸体,艾弗目光动了动。
安提瑟屏住呼吸,动作都不敢太重,生怕艾弗对尸体产生反感。
“幸福的家伙。”艾弗微笑起来,“毛色很漂亮,身子也胖乎乎的。它一定得到了许多爱,最后也没吃多少苦。”
“是的。”安提瑟又松了口气,“它的主人舍不得它,才向我下了委托。”
“死亡确实非常……艰难。”艾弗轻声说,摸了摸猎犬冰冷僵硬的身体,“不过做你们这一行,应该更容易接受死亡吧。”
“是的。”安提瑟说。
这是最完美的答案,它不会出错。
“你看,我又发现你一个优点,你在这方面很洒脱。”
艾弗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会是那种特别执着的类型,没想到你看得这么开。”
是啊,我甚至雇人杀死了我的父亲,并且没有被他的死触动半分。
安提瑟垂下头,着手处理猎犬微微腐败的内脏。
通常来说,这是最让人无法接受的部分。他一边导流浊液,一边余光偷看艾弗。
艾弗静静看着那些逝去的血肉,脸上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淡淡的怅然。仿佛迅速流逝的不是血肉浊液,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你理想的家庭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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