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废三年后: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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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的嘴角又翘了翘,方才汇报滔滔不绝,到这却惜字如金。

    “陛下明鉴!”元万成下首额头贴地,又主动道:“臣身为三军主帅,多在全局战事,于个别将领的细枝末节上……的确未曾过多留意。”

    “元万成。”皇帝唇启合,慢念名字。

    “陛下明鉴,臣或军务缠身,或不在近前,确实、确实不知其详啊!”元万成仰面看向皇帝,愁眉苦脸,满腹不解,过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哦,对了!臣今日出垂拱殿时,瞧见荆将军好像有点不对劲,面色沉郁,以为他是因为右手残废,郁郁寡欢。臣想着之前曾在京郊营共事,就把他拉到一旁,宽慰劝解了几句。”

    皇帝上首缄默。

    元万成竖立二指:“臣对天起誓,如有一句虚言,愿领军法处置!”

    “他手怎么废的?”皇帝淡淡发问。

    “两军交战,不慎被北狄王挑断手筋。”

    徐恒听完这话,沉吟良久,最后吩咐:“此番大军回师,所过州县几何,宿于何驿,悉数上报。”

    “喏。”元万成赶紧回去写折子,隔一个时辰就递来御书房,徐恒再沿元万成所奏,令相关州县及太仆寺呈上王师经停日的日志簿册。

    因为太仆寺就在京中,所以宝珠山下驿馆的志薄当天就呈上来,徐恒一看,差不多闹明白,合册时禁不住叹了口气。

    须臾,又幽幽发问:“她人呢,安置稳妥了吗?”

    庆福上前躬身:“回陛下,已经奉旨送王大人返家,途中锦帷蔽辇,周密护持,蓐妇风寒无侵。”

    徐恒抿了下唇,很想现在就去瞧她,但一定要忍住,熬着,等她到时候主动来求他。

    王玉英在宫外坐起了月蓐。其实生产翌日,她就自觉行动自如,不想讲究那些规矩,哪知六、七日后,有一回坐久了,竟然腰痛难耐,疼得躺了一整天。吃了这个教训,才开始规规矩矩养身体,没想到一石二鸟,经年习武的伤竟也一并在修复。

    这一个月,皇帝的赏赐流水般送进家中,诸位相熟的同僚亦有送贺礼,王玉英只回谢帖,未见一客。期间她有差楚英去打听,得知荆野和柱子、定蛮等人皆被拘在诏狱,一直没有定罪行刑。

    皇帝在等着她低头。

    王玉英打碎牙和血吞,一出月子就不得不进宫面圣。

    她有些怵腰痛,没有骑马,坐的车去。途径某条街时,迎面来一马车,为免相撞,两车均减速,错车时隐约听见对面唤了声英娘,王玉英窗开一缝,见对面也仅留一线缝隙,露出郑扬之半边脸。

    她忽然想起前些天郑扬之命人送来一对金镶玉的长命锁作为贺礼。

    马车错开,再瞧不见。

    王玉英静坐片刻,抬手关窗。

    她进宫以后,打听得皇帝在御书房处理政务,便径直去见。

    门外内侍通传:“陛下,王将军求见。”

    徐恒听见求字时起唇角,立马就允:“宣她进来。”

    房门打开又关上,王玉英特意错开照进来的太阳光,在阴影里躬身:“微臣参见陛下。”

    徐恒面无表情,不动声色打量,她的身段差不多全还原了,重新变得曲致,脸上却又比从前多添两分妩媚和温柔。

    这是为人母才有的变化,但这改变不源于他。

    思及此徐恒心口一堵,想先呷茶再开口,晾她一晾,终究是舍不得:“赐座。”

    王玉英将一坐下,徐恒就关切:“身子好些了吗?”

    王玉英怔了下,点头。

    等她坐定,他垂眼,瞅着奏章,似不经意问:“名字取了没?”

    “只取了乳名。”王玉英注视着他回。

    徐恒未抬首,但追问:“叫什么?”

    她垂下眼帘:“愔愔。”

    取沉默安静,中正平和之意。

    “你觉得穗穗这个名字怎么样?”徐恒突然要改乳名。

    穗是丰收祥瑞,太重了,徐恒这是在试探。她旋即拒绝:“还是愔愔好。”

    上首的徐恒早撩起眼皮,默默观察,睹见她警惕、戒备,甚至有一分伏低做小的谨慎,却没有迟疑。唉,她全忘了,在两人感情最浓的那一年,他俩往后想了太多,把儿女的名字尽皆商议好,生子未免先帝猜忌,只能名谦,但女儿就没那么多忌讳,取的昭慧,乳名穗穗。

    徐恒正常吐纳,但吸气的时候心在颤,吐气亦然。少顷,主动转换话题:“你是不是因为在宝珠山下的驿馆喝到了藏红花,熏了麝香,所以对朕产生了误会?”

    王玉英抬眸。

    徐恒摇头:“那一带人有‘三伏天喝藏红花,面若桃花’的习俗。而麝香名贵,此驿馆通常熏此款待贵客,这是先皇他们遗留下的习惯。”

    她对他真是多心多疑了。

    但不是她的错,是他们之前经年误会太多。

    徐恒叹道:“朕以后带你去趟宝珠山,你就知道了。”

    王玉英没接话,徐恒自个又想,她肯定对宝珠山没兴趣:“朕知道你一直想回阳关和玉门瞧瞧,不然怎么会取卷雪霜天。有机会吧,有机会朕陪你一道回去一趟。”

    这话听在王玉英耳中,不仅全无感动,反而又是一恨。她为了荆野,强行压下,温谦接话:“既是误会,那……陛下可否赦免臣同党的死罪?”

    徐恒原先肘放桌上,坐直,闻言淡笑,背往后靠,手亦从桌上拿下:“朕既能原谅了你,自然也能饶过他们,毕竟话都说开了,误会一场。你以为朕要加害,护子心切,才驱使他人,朕相信你和他们都没有谋逆之心。”

    王玉英眼睛刚眨一下,还未来得及接话,就听徐恒话锋一转:“但你得答应朕一个条件。”

    闻言,王玉英心里突然冒出斛谷须弥曾讲过的话:倘若有一个人给予你好后,非要索取回报,他给出的就不是爱,只是交易。

    她垂下眼帘,掩住黯然双眸:“什么条件?”

    这事徐恒斟酌很久了,因此开口流利:“为免你生厌,朕依然不会碰你,但你也必须从今日起,再不媚外男,不再私相授受,更不许有肌肤之亲。”

    他可以做和尚,但她也必须当尼姑。

    且他真的被折磨得受不了了!回回亲见,亦或通过奏报知晓她和谁谁又有染,他都难受得要命。特别是她去找斛谷须弥那一日,他真的很想跟她说其实他介意,十分介意。

    可他生出一种开不开口都没用的无奈,知道就算自己说介意,她也无动于衷,照旧会欢欣雀跃去寻欢,他敢打赌,那一整日,她在别的男人身边,压根不会有一霎想起他。

    受够了,他是万人之上的天子,不想再当什么眼睁睁瞧着自家娘子红杏出墙,却无能为力的老实人丈夫。

    “他们的性命悬于你一念之间。”徐恒再次提醒王玉英。

    她听着,瞥着地上,微尘围着光线起舞,自己就像这些渺小的灰尘,过于轻率,徐恒弹弹手指头就能击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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