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废三年后: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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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瓶这东西?”

    郑扬之想的却是自己的心意,漾笑语幽:“源源不断。”

    王玉英收下药:“我待会有空再抹。”

    郑扬之提灯捧匣:“你手伤了,又没灯笼,我帮你拿着这匣子,待会到兵部门口再给你。”

    方才已经揪心,又怎忍心让她再夜里独行。

    王玉英怔了下,回道:“大人夙夜在公,勤政鸿胪寺,我也得以沾借些许幸运,有这一路玉烛照夜,多谢大人。”

    郑扬之注视着她,否认:“我今日休沐,是专程送你去兵部。”

    没想到他不再东扯西拉,直接明了,王玉英眸光飞快闪烁了下:“我得去了。”

    走得果决,大步流星。

    郑扬之也追得疾步如飞,灯笼直晃。

    他的心跟灯笼一样摇摆、不安,虽然知道这样想不吉利,但就是怕她一去难回,他不想去北疆悼孤坟,想想就恐惧、难受。

    他方才讲那些话时其实都有点喘,害怕再不讲就没机会。

    片刻便到兵部门口,王玉英伸出未肿的那只手,笑道:“那软甲我就先借用了。”

    郑扬之赶紧放下灯笼,双手奉上,二人的指尖一触及分。他明知眼下最要紧的是军务,是担心她的安危,却还是禁不住也抑不住一丝心神荡漾,情不自禁抓住她的手,牢牢握着,脱口而出:“请务必平安归来。”

    这次他的喘气明显,如烟似雾钻进她耳中。

    她想,“拿人手软,吃人嘴软”,诚不欺也,自己竟手软没有挣脱,任由郑扬之抓着,他的指尖还在她手背上颤抖着轻点。

    片刻,他放开她。

    王玉英捧着宝匣往怀里收了收,才发现刚刚不自觉屏了息。

    这会重新吐纳,笑着接话:“那是自然,我回来还要还你软甲,请你喝酒呢。”

    郑扬之闻言漾笑,她同他对视一眼,转身进门,进兵部问战况详情。

    郑扬之伫立门外,对她人身安危的担忧未减,却也生出一丝别的心思:软甲送就送了,没想过她还打算还?这贴身穿了的……

    他无声扯高唇角,一霎却又撇下,发愁酒量。

    他在兵部门前伫了会,才提灯出宫。

    *

    垂拱殿。

    庆福领着一班内侍守在殿门外,更深露重,这夜风怎么跟桥下的水一样了?呼呼地叫,呜咽似怨妇,又像哪个早夭小儿冤魂在申诉。庆福禁不住搓了搓手,眺向远方——未免惊扰百姓,并未告知狄人犯境,千家万户皆沉浸在新年的喜悦里,宫墙外炮竹不断,喜气洋洋的灯火望得久了,庆福也觉得温暖安定。

    冬夜的寒风刮过耳后,击打殿门,庆福担忧回首——废后离开后,皇帝在原地静伫了会,然后缓慢地重新挪回垂拱殿,屏退众人,闭门独坐。

    也有个把时辰了,不晓得里头怎么样了,庆福正干着急,忽听殿内皇帝沉声下令:“来人。”

    庆福赶紧跑进殿,未窥上首就匍匐听宣。

    “传朕旨意,补授武威将军荆野为北征军副帅,王玉英监军督管,即日随军启程,驰援边塞。望二人克尽职守,奋勇讨贼,所有军务听总帅节制,同心御寇,振我军威。朕在京师静候捷音。”

    庆福应了声喏,直起身子,要去传旨,却因瞥见上首,倏地僵住——不仅仅因为皇帝那红肿消退后,青紫黄褐,淤痕交杂不一的左颊,且因为……皇帝的两鬓全白了。

    这才几个时辰?

    庆福浑身寒颤,情不自禁打了个摆子。

    皇帝上首觑见,缓慢启唇:“取铜镜来。”

    庆福应喏,起来的时候一下腿软没站稳,重趴地上,再爬起,急急取来铜镜,手抖着给皇帝照。皇帝却始终波澜不惊,看完镜中的自己,平静下令:“宣太医。”

    皇帝从龙椅上起身,转去云龙纹屏风后面遮蔽的小榻。

    等待太医的时候,皇帝低轻开口:“她回去了?”

    庆福赶紧回答:“王大人去了兵部。”

    皇帝没再言语,庆福虽然紧张,但面上连下巴都不敢缩一下,反正皇帝没追问,那和郑少卿一道去的事就不必上报。

    等了一会,太医院院判亲至,瞧着皇帝的白发和脸淤,亦胆战心惊,长跪难起。

    皇帝淡淡开口:“卿可有良方使白发复黑?”

    “回陛下。”院判说话时禁不住抖了下,还是担心治完要被皇帝灭口,“可以用栌木汁混墨汁,再调些皂角、胡桃穰,制成发膏,梳于霜鬓上,顷刻即黑。但这是临时遮盖,水洗即褪。若要真转乌发,固本培元才是根本之道,需坚持内服何首乌,再佐以枸杞黄芪等等……”院判心思飞转,故意将时间拖长:“起码得持续个三、五载方见成效。”

    “先梳发膏。”皇帝旋即下令。他待会要为大军践行,不能被即将出征的将士瞧见君王的憔悴。

    院判遵旨,迅速调好发膏,皇帝坐在榻上,发髻散开,披在肩后,院判小心翼翼,躬身梳发。不远处的庆福亦猫着腰,忍不住侧窥皇帝——虽然披头散发,却仍仪态端雅。好看的人多是在骨不在皮,皇帝微微扬起的下颌线依旧紧致,眉眼也比寻常人深邃,在这片刻静谧的时光里,霜雪两鬓并没有令他显得苍老,反而增添了数分沉稳,黑与白好似水墨丹青。

    院判妙手,白发全涂抹成青丝。

    皇帝又命院判调制与肤色相仿的膏药,如女子敷粉般一点点遮蔽巴掌印,旁的没受伤的地方也务必全涂上玉容膏,尽提气色。

    轮到庆福重新给皇帝梳头,刚束好髻,尚未戴冕旒,皇帝就下令:“龙涎再熏重些。”

    庆福一霎明白过来,皇帝是想用龙涎香压过身上的药味和墨香。

    庆福赶紧安排,堆了四、五个香炉在屏风后,猛烈地熏,他再拿冕旒要为皇帝戴,皇帝抬手,示意仍不忙。

    “施针。”他几乎没有语调起伏地下令。

    庆福眉心一跳,皇帝练习长寿功后,回春颇见效果,已经逐渐停了灸药。他去取金针,皇帝眺见,开口纠正:“取长针。”

    庆福心里再一咯噔,长针是放十指心头血的,难道皇帝的真心痛又犯?

    他取长针递给皇帝,顾不得冒犯:“陛下要不把院判大人召回来?”

    皇帝漠然晲庆福一眼,庆福跪地,再不敢多言。

    皇帝自己用针放了心头血,让庆福接着伺候,自己则阖眼静坐,等脸色复好,体力恢复。

    待摆驾京郊,为大军践行时,众人眼里瞧见的皇帝只有威仪峥嵘,神采奕奕。

    丈二高台,旌旗蔽空。

    将领们排成数排,伫在台上,台下士卒列阵,皇帝登台后,不动声色用余光打量最末一排的王玉英——为了方便戴盔,她改梳蝉鬓,着一身铠甲,英风凛凛,她像位将军,但也无疑是位美人,寒冷的北风将她的两颊略微吹红,反增动人色。

    皇帝视线挪下,瞥见甲下的红衣露出一角,不禁心里掠过一抹浅笑——还是钟爱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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