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废三年后: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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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英垂眼,这些天压根觉不出味道。如果眼前是楚英几个,她会很努力地喝菌汤,展示自己的好胃口,但面对荆野,嗫嚅:“都行,我其实没胃口。”

    荆野重新泛起难受,圈臂从后头抱住王玉英。她往他身上靠,主动去抓他的手:“昨晚……我有没有弄伤你?”

    荆野手上除了老茧还有一道豁口,是从前打仗被砍的,她却恍觉也是自己弄伤,愧疚难当。

    “当然没有,我可是铁打的!”荆野释然一笑,“只要你不受伤就好了。”

    这么一说她心里愈发过意不去,她连郑扬之都下不去手,却选择对自己最好的荆野发泄,因为清楚他会包容她,她可……真卑劣:“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

    “不用跟我道歉,就像不用跟我说谢一样。”荆野庆幸自己终于聪明了一回,无需她细讲,就能明白昨晚是怎么一回事。

    他是男人,说不难受,不嫉妒,那是假话,但他本来就不追求独照,所以更希望她释怀。

    说实话,想清楚她狂躁的原因后,他竟生出丝丝她不找别人,唯独只找自己的幸福。他觉得这也是一种信任和专属的亲密。他记得昨晚的疼痛,但也从疼痛中并蒂生出一份极易上瘾的快乐——所以利用他,用他发泄也没关系。

    就像他爱极了昨晚二人相拥入眠的姿势,不管谁是藤,谁作树,反正缠绕在一起,彼此汲取养分,相守相护。

    “其实我以前也有上头的时候,”荆野劝她,“那对石榴坠子,打的时候其实遇见了陛下,他做了改动。我没告诉你,但听你说喜欢陛下的神来之笔,我一下忍不住伤害了你。”

    王玉英缄默片刻,带着浅笑,风淡云轻:“好久以前的事了。”

    她当时的确恼荆野,记得还踢了一脚,但眼下已经半点不计较了。

    “我以后再不这样了。”王玉英靠着他的肩膀,承诺。

    荆野低头,下巴在她肩上蹭了蹭:“其实我对不起你更多,比方玉清观里被陛下瞧见,我竟犯怂,没有第一时间挺身而出。”

    他后来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逊的男人。

    须臾,王玉英转过头来问:“我们一起喝酪粥好不好?”她望着他笑,“我想喝酪粥了。”

    荆野用力点头,不一会端回两碗热乎的的酪粥,米粒软烂,牛乳香甜。

    她看粥面上还额外撒了些开胃的山楂和葡萄干——他变得越来越细心了。

    王玉英走到桌边,荆野也把粥端到桌上,端起一碗,舀一勺送至到她面前要喂。王玉英摇头夺过碗勺:“我自己来,你也吃吧。”

    荆野挨着她坐下,习惯性虎口端碗,就着碗沿往嘴里倒一大口粥,而后才意识不雅,面上一慌,改拿勺子舀一小勺,慢条斯理下咽。

    但因为豪饮,他唇角挂上一抹粥痕,自己不察,王玉英却瞧见,掏帕子要帮他擦,荆野连忙捉住她的手。

    王玉英移开荆野的手,坚持擦拭:“《中庸》说‘率性之谓道’,啜饮随心,在我面前不必矫饰。”

    她可以接受最真实、自在的他。

    荆野却坚持用勺:“我得矫正过来,在朝为官必须文雅。”

    王玉英垂眼,可想而知,他因为不懂规矩礼节,受了多少同僚的白眼和排挤。

    他之前经常同她主动分享京郊大营和朝事,却从未提及、抱怨过一句。

    王玉英沉默时,荆野亦在思忖——他会努力适应、改变,弥补自己的出身,配上英娘。

    “你今日不当值吗?”

    “告了半日假。”荆野吃得比平时慢,但还是比王玉英先吃完,碗底那几粒米忍不住刮干净后,分腿手放膝上,静静瞧着她。

    “怎么了?”王玉英问。

    荆野在自个脖颈处比划手刀:“早上说好的,要回我一刀。”

    “那你闭眼。”

    他顺从地紧闭两眼,没有偷看。王玉英倾身在他左颊上轻轻印上一个吻,一触及分。

    荆野睁开眼,高扬唇角看着她。

    是日,王玉英照例当值,进兵部时朝暖阁觑了眼,里头灯火通明,隐约可见皇帝轮廓,她迅速收回目光。

    继续往议事堂走,暖阁门口的内侍却追过来:“大人容禀,陛下口谕,昨日既允大人训军之事,若无冗务,便可督练城中军队。”

    王玉英颔首,公务稍闲时便往校场督军,悬锤列阵,闻鼓而进,闻金而退。但城中兵士不多,攘卫京师的大军驻扎在京郊大营,徐恒并没有松口允她出城。

    二十三过小年,糖瓜一粘,不晓得狄人异动的同僚们心思就多少有些飞,政务变少,家事忙碌,取消宵禁后集市里从早到晚都有人打年货,全城百姓喜气洋洋盼着新年。

    除夕夜,楚英回家,荆野当值,只有王玉英和卷雪、霜天吃年夜饭,一人做了几道家乡菜,凑成十全十美。看鱼不能夹,但丸子能吃,听着外头的炮竹声,王玉英筷子刚伸向盘中丸,门外骤然响起数声急叩。

    卷雪去开的门,因为府内灯全亮起的缘故,王玉英在厅内就能瞧见门口伫着京郊大营的小校。

    夹着肉丸的筷子在空中顿住,听他气喘吁吁:“昨夜子时,北狄举兵犯境,贡队亦骤发难,伏兵四聚,急攻北疆诸营及官道,所过之处,抗者尽屠。”

    外头再炸一声炮竹,王玉英筷中肉丸滚落,她放下一口没吃年夜饭,奔去牵汗血马,径直跃上:“驾——”

    冲出家门,疾驰往禁宫。

    *

    崇文巷,郑府。

    灯火如昼,朱门两侧贴着新桃,琉璃灯下福字映辉。

    喜庆的大红毡毯一路从入门铺至祠堂。郑扬之身为一族宗子,正率全族男丁行三牲祭礼,三跪九叩,告慰先祖,祈愿族运昌隆。

    花厅内的地龙烧得极暖,琉璃鹅、蟹酿橙、煿金煮玉……各式各样的山珍海味已在桌上摆好,等着祭祀完了开席。小孩子们则盯着筐中的压岁金锞子,果然,一祭祀完,宗子的长随就命他们依长幼顺序排队,挨个到宗子面前磕头,分发赏赐。

    族中稚子多,才发至一半,就有家仆慌慌张张跑至内院门口,手里犹捧信鸽。旋即有长随过去私语,再急急附耳郑扬之。郑扬之神色立变,起身往里行去,如一阵风,留下长随继续发放金锞。

    他鲜少变色,郑国老夫妇皆看在眼里,上官夫人看向自家夫君,郑国老则把娘子的手一摁:“我去瞧瞧,许是政事,你就别管了。”

    郑国老在库房门口堵住郑扬之去路。

    他往儿子身后眺,见其长随捧一只紫檀嵌碧的四方盖匣,不禁眉心一跳——这宝匣锁库房多少年了?内里存放着祖传的软甲,由金丝和千年滕枝编造,刀枪不入,全天下兴许就这一件,非家主不能动用。

    “你要把这拿哪去?”郑国老原先负在身后的双手绕至前来。

    “实不相瞒,孩儿要进宫一趟。”郑扬之腿往前迈,似乎打算绕过父亲。

    郑国老蹙眉凝视,郑扬之离得近了,沉声告知:“昨日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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