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废三年后: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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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二进院中央,忽似不忍,回首一望,和目送的王玉英视线对上。王玉英心念一动,快步跨出门槛:“我还是送你到府门口吧。”

    “很冷。”斛谷打量她的穿着。

    “我穿得多。”她都已经上夹袄了。

    斛谷没再言语,二人慢行至街门口,斛谷方才重新启唇:“那我们五日以后,杻阳山见。”

    王玉英点头。

    “那我去了。”

    “嗯。”

    “告辞。”斛谷抬腿。

    “唉——”王玉英突然出声。

    斛谷抬起的右腿重落回门槛内。

    “路上冷,天也黑了,你直接回四方馆去,还记得路吗?”王玉英谆谆叮嘱。

    斛谷含笑:“记得怎么走。”

    “那就好。”她悬着的心放下来。

    斛谷望着她的眼,慢道:“那我去了。”

    “去吧。”

    “告辞。”

    “快去吧,”王玉英笑出一声,“我怎么感觉我们已经道别了许多遍!”

    斛谷也笑开去,再次露出上排皓齿。他右腿跨出门槛,却又回顾:“你这会别跟着出来送了,不然走到巷口我怕忍不住再送你回来。”

    “不送,我就在这里看着。”

    斛谷这才远去,行至途中,再次回首。王玉英门边瞧见,赶紧抬起手挥挥,斛谷也挥手呼应,而回转身,行至巷口,复又回望。二人再次默然道别,斛谷方才转弯,消失不见。

    王玉英笑着关上街门,回房梳洗。

    少顷,巷口对街面的酒肆里,蹿出一个黑影,一直走进宫里,方才摘下斗笠,现出个白面无须的内侍。而巷尾的茶肆顶楼则放出一只信鸽,飞入崇文巷郑府。

    淅淅沥沥,夜雨渐落。

    声音渐变,雪籽取代雨珠。

    城外京郊大营,风刮辕门,雪打营帐。

    代主簿掀帘进帐,立马跟着蹿进数朵雪花,和炭盆蹦出的火星同舞。

    荆野正盘膝坐毡毯上看书,代主簿笑道:“看这灯一直亮着,就猜你肯定没睡。”主簿从挎篮里拿出四个柿子,“烤了几个柿子,分给没睡的兄弟。”

    荆野盯着书头也不抬:“放桌上。”

    代主簿往桌上放柿子,发现桌上除了沙盘舆图,还有用来描红的“忠勇”二字,已经填黑许多,剩十来笔未描。

    主簿莞尔:“人家是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九九消寒,你这是作甚么?”

    荆野不解释,这是一笔一划数日子,还有十日到休沐,就能进城找大小姐了。

    “没事别耽误我温书。”荆野撵主簿。

    雪沙沙打在帐上,代主簿好奇:“这么吵你看得进去?”

    “看得进去。”荆野回话,语气坚定,自己已经试过了,只要用心专注,沉浸进去,外物干扰全听不见。

    他手头这部《孝经》还剩七、八页,读完推荐的书就全念毕,之后接着学什么,还得抽个时间再请教郑大人。

    第53章 · 圩三

    *

    湿冷夜雪的寒气浸入屋内,王玉英梳洗完后,弄了个汤婆子塞进被里,等待会暖和些自己再钻进去。

    等待的时候也没闲着,打开斛谷须弥送的皮箱,瞧瞧他送了哪些首饰?

    然而傻眼,满箱的远山菊和野紫菊颜色,像是萤石却远比萤石润泽,看起来质感好太多。

    王玉英呆愣,任一头如瀑青丝垂进箱子里,少顷才挑出,再缓慢拾起一只蓝紫镯,摸着是暖的,并不冰凉。这是市价比萤石贵万倍,浓郁冰透的紫翡翠。

    斛谷用同料打了满满一箱萤石无法制作的手镯、耳珰、玉佩和扳指,当然也有簪钗梳蓖、步摇花钿、耳坠璎珞、臂钏指套……

    他真的很细心,每一样都有考虑到。这是攒了多少年……王玉英不禁眼眶湿润。

    她早不是北疆那个满眼只有自家夫君的新妇,懂得男人们的示好,斛谷难道……但他看她的眼神,并不像荆野和郑扬之那样,她没有从中瞧见倾慕和渴望。

    王玉英一时做不了判断,怕被说自以为是,还真以为人人都喜欢她?

    她将翡翠镯放回箱中,重新盖上,先不动这箱礼物,等五日后见面,问一问斛谷须弥。

    她钻进被中,踩着汤婆子躺了一会,方才睡着。

    雪到子夜停歇,王玉英并不知情,但丑寅之间,将醒未醒,隐约听得外头细微响动。

    不算吵,加之被窝太暖和,王玉英舍不得起来查探。到了平时起床的寅时一刻,漫长的冬夜依旧天黑如墨,她赖了会床,最终咬牙,一个鲤鱼打挺坐起,穿衣洗漱。

    王玉英进饭堂时,唯见已经吃完的卷雪和霜天。卷雪给王玉英端上温着的胡饼,兼盛一碗红豆汤。

    王玉英喝了口汤,太烫,放下先吃饼。楚英就在这时揉着眼睛进饭堂:“你们昨晚都睡得安稳,没听见吧?”

    王玉英面露愧色:“有听见些动静,但犯懒,没起来。”

    楚英在王玉英身边坐下,右胳膊搭到桌上:“半夜雪停以后,突然有人来门前扫雪,还不止一个!不仅仅扫咱们这条巷子,我看巷外也有人扫,还全挂了灯笼!你待会出去看,真的!”

    王玉英方才落座时就觉街墙外隐约有昏黄光亮,闻言再望一眼。

    “可把我吵坏了,睡也睡不着,直熬到他们扫完了才睡回笼觉。”楚英边说边端起卷霜端来的红豆汤,仰头灌一大口。

    “那你再回去睡会,今日我一个人去兵——”王玉英话未说完,就被楚英打断:“烫烫烫!”

    楚英站起来吐舌跳脚,嚷嚷要去门外含雪缓解。霜天赶紧给楚英端来一碗凉水,让她含着。

    饭堂里正手忙脚乱,门外忽响叩门。

    楚英第一个口含凉水,鼓腮望向门外。

    王玉英亦眺,下令:“卷雪,去瞧瞧。”

    卷雪匆匆穿过三道门,速去速回,再进饭堂时手上多了件连帽寒衣并一双皮靴,手里还提着一盏亮着的灯笼:“是昨日的大王差人送来的,大王说‘晨值寒,故奉衣;天犹黯,乃贻灯。’”

    王玉英走近了瞧,斛谷送的灯笼罩上刷了层厚实桐油,风吹不灭,是俗称的“气死风”灯笼。

    寒衣皮靴皆依狄法用的鹿皮,里料是厚厚的羊绒。她脱去自个的靴子,脚塞进斛谷送的皮靴里,双足顿时暖热,且陷进毛乎乎的绒里,特别干燥舒服,王玉英恨不得脱了袜子穿。

    王玉英再罩上斛谷送的鹿皮衣,骑上汗血马,准备出门当差,将一提起气死风,楚英就道:“不用照路,外头挂的也全是气死风,你出去就知道了!”

    王玉英推开街门,黑天里,巷两侧墙上果然挂着颇密的灯笼,道路被扫得干干净净。

    门口还停了辆宽敞的马车,虽然灯笼换了没有郑字,但驱车人依旧是郑扬之的长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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