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废三年后: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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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将来还会到阿弥面前去非议谁?”王玉英顿了顿,“我没想置气,也不是故意呕你,其实你这人旁的都好,就是总背后说人坏话,暗地构陷,踩人捧己,一点也不光明磊落,非是正人君子,更算不得英雄好汉。你之前说要改过自新,后来的确没再讲我的坏话,但也请一视同仁,勿言他人。常言道‘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郑扬之下颌线绷得极紧,极力抑着,令身体稳住不晃,喉头亦不见滑动,唯有羽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低垂的眼帘在眸底投下一片阴影。

    跑远了的小内侍一溜烟跑回来,猫腰又堆笑:“王大人,陛下正等着呢。”

    王玉英再瞥郑扬之一眼,犹豫须臾,还是说了声“我走了”方才绕过,随内侍前行。

    郑扬之缓缓抬眼,眺向王玉英的背影,突然想:如果之前他从来没有诋毁过她。没有那一回又一回,连续数年,明里暗里的构陷。没有诬陷她性情暴戾,睚眦必报,没有各种恶毒词句,更没有贬损她为花娘。

    如果今日是他第一回说人坏话,她是不是就会相信他?

    郑扬之眺着眺着,好像有微尘飞进眼里,酸得厉害。

    王玉英的身影逐渐模糊、消逝。

    徐恒在御书房召见她。

    想起上回在这的不欢而散,王玉英望着匾额提了口气,方才进门。

    徐恒缓慢搁笔,沉默注视王玉英。

    她一同他视线对上就躲,人也走到书房当中,和书桌远隔着七、八步就停驻。

    王玉英垂眼瞅地:“陛下。”

    “今岁武举有多少武士呈报名籍?”徐恒上首发问。

    “截止昨日报了一千七百余员。”

    “各州县各报多少?”王玉英一怔,问这么细?还好她亲力亲为,俱还记得,而且来的时候还捎了本名录,内里统计了考生籍贯、出身,直接掏出来。

    庆福马上小跑着过来接,转呈徐恒。徐恒执起时,指腹在她方才捏的册沿摩挲了下,一页页翻完,轻轻放下。

    他良久不语,王玉英以为被怀疑弄虚作假,开口澄清:“俱是以实报实。”

    徐恒淡道:“今年偏僻州县报的比往年多,寒士赴举踊跃。拔士于仄微,选将于卒伍,武举择才,应不拘出身。”

    王玉英沉默伫立,起先这番话从她左耳进,右耳出,却兀地灵光一闪,又重钻进右耳——他这是提醒她多提拔些寒门,以后就是她的门生子弟?

    这才是徐恒派她去总摄武举的目的?

    还是他又有什么后招埋伏她?

    半晌,王玉英轻微点了下脑袋。

    徐恒瞧见,眼皮撩了下,但始终阖唇。

    屋内长久沉寂。

    王玉英拧眉,徐恒不会打算一直这样沉默地和她耗着吧?

    兵部里的事情都快堆到堵门了!

    她不愿浪费时间和精力,随意拱了下手:“如果没有旁的事——”

    告辞二字尚未出口,徐恒就打断:“昨日一整日,你都和斛谷须弥在一起。”

    王玉英眉头皱得更深,他果然还在监视她。

    上首,徐恒缓慢开口:“朕已帮你查勘过,他身家清白,未染风月,可付良宵。”

    王玉英愣怔须臾,等意识到徐恒在表述什么后,猛地抬首去锁他的目光。徐恒一手搭在桌上,一手搭扶手,直着脖颈对视,她不是只中意这类人么?只要她还在他身边,都可以忍。

    王玉英两颊迅速泛涌潮红。她目光左挪,不再对视,却开口愠斥:“徐麒郎,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怎么这么龌龊、恶毒!我和阿弥是肝胆相照的挚友,效仿的是左羊管鲍!”

    她不住回想斛谷须弥山上义正词严的澄清,又想自己言明荆野是相好后,斛谷依旧一并付了书帐,自然坦然。倘若真存男女私心,纵有胸襟气度,也不可能半点不难受,说说笑笑,连眉头都不曾蹙!

    她不由得肩膀振得更厉害,胸膛亦剧烈起伏:“以前北疆那会你就常恶意揣度他,后来又在贡品上大做文章,造作恶语,谗毁评人!”

    徐恒一眨不眨瞧着她红脸怒斥,滔滔不绝,甚至飞了几滴沫子。

    他不禁回想刚撞破她和荆野那会,她是那样从容,言简意赅地应下,无一句辩解。

    至于郑扬之,更是提都懒得提。

    她还在讲:“哪门子律法不允许人照顾故交?何况阿弥视我为唯一挚友,他来京城,我怎么不能做东?”

    徐恒忽忆起经年久远,自己好像也有过数回眼下她的样子,极其相仿。

    他的心突然踩空,不受控一慌,继而沉沉下坠。

    浑身泛起冰凉,下意识地吞咽一口,想要将这惹人惶恐的凉意压下去。

    王玉英吁出口气,最后还添一句:“我竭诚接待,何处逾矩?”

    徐恒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他本来就居心不良,有一回朕明明在家中,他却先喊‘嫂嫂开门’!”

    王玉英一声嗤笑,不由自主将郑扬之那番话也迁怒到徐恒身上:“简直是吹毛求疵,心胸狭隘!只有阿弥和你们不一样,他从来不搬弄是非,无论北疆还是眼下,没有在我面前诋毁过你一个字!你却恶言恶语,全是成见!”

    王玉英覷向徐恒,再吁口气:“陛下,见贤思齐,择其善者而从之。”

    徐恒呼吸几窒:她这是劝他学一学斛谷须弥!

    王玉英拂袖而去,原来走到书房门口要十来步,今日仅用八步,出门头也不回。徐恒望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心头压不下的除了冰凉,还有数分越来越熟悉的荒诞。

    王玉英回兵部路上,那股气始终没下去,心乱如麻,竟不由自主左右观望。

    不行,不能影响政事,她强压下那股气,在兵部门口用最短的时间调整好呼吸,还摇了摇脑袋,似要将一切杂念抛之脑后,方才进门。

    处理事务,以为寻常。

    廖清却没一会就私下询问:“下官观上峰容色有异,可是案牍劳形?如身体欠安可暂歇会,寻常政务某等可以分担。”

    王玉英一愣,自己还是不对劲吗?明明已经没有再念徐恒御书房中言语。

    “没有没有。”她否认,“我还好,事多,咱们得加把劲了。”

    廖清点头。

    自此王玉英再未思及斛谷须弥,这一日大伙忙到戌时才散值。

    之后数日亦如是,披星戴月,专注武举,豪无杂念。

    又一日,过戌时,王玉英和楚英刚出宫门,就眺见不远处牵马徘徊的高大身影。王玉英笑唤:“阿野!”

    荆野亦早瞧见她,快步如奔,太久没见,他的眼睛胶在她脸上,想要把这一个多月缺的念的全都补回来。

    “上马、回家!”王玉英和楚英皆骑马上,让荆野也骑上。

    三人同往永嘉巷打马,这么晚了,荆野最担心的还是王玉英身体,唠叨道:“英娘,你晚上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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