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废三年后: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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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英垂眼,徐恒说的最后八字出自商汤讨伐夏桀的檄文《汤誓》,后面还接着一句:尔无不信,朕不食言。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罔有攸赦。

    你们不要不信朕,朕不会食言。但如果是你们不遵守誓言,朕定将处死你们和你们的妻儿,绝不赦免。

    王玉英偏头:“知道了。”

    她终于应允,他合该高兴,可心里却仍闷得喘不过气,一点喜悦也无。

    “陛下。”庆福门外轻唤。

    徐恒心知是有政事,不方便让王玉英听见,却仍负手沉声:“什么事?”

    门外庆福安静须臾,道:“陛下,郑相求见。”

    徐恒攒眉,这才下早朝,他还没去御书房呢!

    郑扬之急不可待,是要来找王玉英的麻烦?

    “叫他御书房外宣听。”徐恒说着转身要走,却忍不住再瞟王玉英一眼——她还偏着头,无甚反应。徐恒心道不稀奇,她都不在意自己,更不会理会郑扬之的消息。

    徐恒心一横收回目光,步出临仙阁。

    郑扬之并未依诏等在御书房,反而候在山下。徐恒最后一级台阶刚落地,郑扬之就迎上来:“臣郑扬之参见陛下。”这回不绕弯了,开门见山,“听说陛下将玉京妙静仙师重迎回宫?此举——”

    郑扬之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皇帝果断抬手,示意先听自己讲。

    郑扬之垂臂垂首,微微躬身。

    徐恒叹了口气:“朕前日不是遇石洪被阻了么?无奈避灾玉清观,才知观中生活清苦,尤其仙师长居的后院,箪瓢屡罄,潮湿阴寒,可以说恶劣至极。且朕才晓得,仙师两年前害过一场大病,从此往后身体大不如前。”

    郑扬之眨了两下眼,将脑袋垂得更低。

    徐恒叹道:“仙师虽然有失,然幽闭日久,已思己过,其情可悯。上天有好生之德,朕既为天子,亦是人夫,更应顺承天意,念其旧德、嘉其悔悟。将仙师移回宫中,非是私情,实为照应,只盼她身体早好,安宗庙,睦宫闱,卿毋复多言。”

    郑扬之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臣斗胆叩请陛下三思!昔年逐妙静仙师,昭告四海,天下皆知。如今迎回岂不是朝令夕改?有损公器亦有损陛下天威!”

    徐恒沉默须臾,语气加重:“扬之,人要常怀恻隐之心。”

    “非是臣不近人情,实乃此妇性情暴戾,劣迹斑斑;骄纵跋扈,睚眦必报。昔年不仅凌虐嫔御,怨声载道于禁苑,更屡屡顶撞陛下,侵犯圣躬,视天威如无物!今若重归,犹如纵虎归山,必致宫闱不宁,只怕会再度伤害陛下!臣伏望陛下顺应朝纲,依旧逐仙师出京。”

    徐恒脸色难看,尤其以恶评王玉英那几句最为不悦,事到如今已是自己批得了王玉英,旁人说不得:“一日夫妻百日恩,就是寻常人家,听闻前妻疾重,病弱无依,也没有见死不顾的道理。朕记得前岁有登州王氏,带着瘫痪夫君改嫁,与后夫一道奉养,数年如一日,州府上报,满朝赞叹,皆说仁心义举,感天动地,民之表率。当时彰奖其德,赐了王氏一栋‘贞义双全’的牌坊,还是经你督办。怎么朕顾念旧情接回仙师就不行?难不成朕之胸襟仁义还不如一村妇?”

    第27章 · 廿七

    郑扬之伏跪:“是臣失言失察,请陛下治臣重罪。”

    徐恒抿唇:“起来吧,朕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但人之常情,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郑扬之起身无声。

    有番话徐恒从前常对郑扬之讲,后来因为劝不动,无济于事,他许久未提,此刻重说起:“扬之,你为什么总要和她过不去呢?堂堂副相,饱学之士,栋梁之材,跟个眼皮子浅的妇人计较什么?”

    徐恒真不明白,郑扬之怎么对王玉英的成见这么大!

    其实他还想斥一句“做臣子的要尽忠本职,方为臣道”。这是他的心里话,但人前宽厚惯了,终未出口,只道:“朕还有事,你也去忙吧。”

    “臣——遵旨。”

    徐恒负手绕过郑扬之,去往御书房。

    照旧处理政务。

    他批了几本折子,悠悠叠摞桌上,转而吩咐庆福,让传诏狱的侍卫。

    庆福不多话,径直通传,待那侍卫来了,徐恒又下令:“提审武威将军。”

    他实在不愿见荆野,一见就浑身难受、尴尬,他想起那兵痞子说王记炸丸是买给边关的相好,呵,原来不是那相好还住边关,是边关认识的相好,是王玉英!

    徐恒磨牙,又记起自己还为荆野作嫁,改了石榴耳坠……真是一桩桩一件件,哪哪都气呐!

    王玉英不让他杀荆野,那他就把荆野阉了,割得干干净净,然后再发配岭南,无诏不得回京!让他一辈子不男不女,困于蛮荒之地,和王玉英天涯海角,永不复见!

    但转念又想,答应王玉英的不是不杀,是不能伤害,不仅一刀割不得,岭南瘴气多,万一荆野有个三长两短,王玉英也要恨死他。

    遂改为革职软禁京中。

    但荆野来了,徐恒不忙下旨,继续慢条斯理改奏折,一本接一本,任荆野跪在房中。今日折子多,不到三更批不完,那荆野也跪到三更。

    杀也杀不了,害也不能害,他总要出一口胸中恶气吧?

    荆野憨得很,只想到皇帝要杀自己,跪了近半个时辰,才缓慢回过味来——皇帝在变相罚跪啊!

    荆野心底轻蔑一笑,并不觉折磨,因为从玉清观离开时他默默穿上了王玉英送的护膝,这两日待在暗牢护膝不离身,此刻也仍绑于腿上,柔软的像云,暖和的像太阳,他完全感受不到地砖的冰冷和坚硬。

    荆野低头,像打量情人那样凝视他的“保护神”护膝。

    徐恒又批完一本奏章,要摞上去时无意识朝下瞥了一眼,低头,收回目光,再瞥——荆野正巴巴瞅什么呢?

    一对护膝?

    他凝视护膝的眼神温情脉脉,跟他看着王玉英时一模一样!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是王玉英做给荆野的护膝!

    她竟、竟给别的男人缝制贴身衣物!

    不知羞耻!徐恒想着轻放手中折子,却不受控重重一摔。

    行伍之人对声音异常警觉,荆野旋即抬头,徐恒被瞅个正着,面上一讪,复板起脸,下令:“解下你腿上护膝。”

    金科玉臬,不容置喙。

    荆野心骤揪紧,心不甘情不愿,想抗旨,却又担心抗旨带来恶果,有点慑服。

    他纠结半晌,最后心一横——袇房暗牢,已经和皇帝硬碰硬好几回了,还怕什么!

    遂腰背挺直,咬字用力:“恕臣不能从命,此乃臣心上人送臣的第一样礼物,生死不离。”

    徐恒恍觉钝刀又在心上割了一块,就知道又是自取其辱。他抓起一本新折子,掐得紧紧,迫使自己动作和神色皆沉静,不失天威。

    良久,还是不甘心,眼瞅奏章,笔批奏章,看似忙碌间随口一句:“你以为她在乎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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