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听茶(穿书): 160-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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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宣,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你看,他的五官生得很像你。我想以后再生一个女儿,她一定长得像我。”

    “天宣!我们一起杀出去!”

    “只要东羲需要我,即便战死沙场,我也心甘情愿。而且我还有你啊,你会和我一起,对不对?”

    “说好了,这辈子,你只能有我这一个皇后。若是你不答应我,我就不入宫!”

    “天宣天宣”

    记忆里那个温柔明媚的女子披上了凤冠霞帔,笑着握住他的手,步入了重重宫门。翱翔于天的雌鹰,从此成了深宫中的囚鸟。

    他曾允诺过的一切,他都没能做到。他贵为人皇,亦有无能为力,更何况是久居宫中、不得施展的顾丹朱。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枯萎,一点点燃尽,原本的灿烂凋零成尘埃。

    帝后间的最后一面,是魏天宣多年来缠绕不去的梦魇。

    红帐摇晃,声浪滔天,躺在床榻上的顾丹朱奄奄一息,身下满是鲜血。

    她拉着他的手,尖利的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血肉里,看着他的双眼中全是泪水。

    人之将死,她的声音已经细若游丝,轻不可闻。

    可魏天宣都听见了,一辈子也忘不掉。

    “魏天宣,我后悔了。若能重来,我宁愿从不认识你。”

    那些他不愿回想的记忆,字字泣血,一笔一划,刻在他心头,叫他不能忘,不敢忘。

    皇帝沉默了许久许久,书房内只剩下魏宜华极力压抑的抽泣声。

    最终,魏天宣极其缓慢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力气:

    “宜华。”

    魏宜华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皇帝复杂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透过她,看着谁。

    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还有一种认命般的妥协。

    “你你当真不怕?当真要去?”

    “儿臣不怕!儿臣一定要去!”魏宜华回答得毫不犹豫,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无比坚定。

    皇帝又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进行最后的思想挣扎。他终于缓缓直起身,帝王威仪重新回到他身上,却染上了一层苍凉。

    “好。”他吐出一个字,重若千钧,“朕准你去。”

    魏宜华瞬间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帝却不再看她,目光转向越颐宁,眼神锐利而深沉:“越颐宁。”

    “臣在。”

    “你今日所言,朕记下了。你既以性命担保公主无恙,那朕就将公主的安危,也记在你头上。待大军凯旋,朕自有重赏。”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可若是长公主有半分差池,朕第一个不放过你!”

    “臣,遵旨。”越颐宁深深叩首。

    皇帝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都退下吧。”

    “谢父皇!儿臣儿臣定不辱命!”魏宜华重重磕头,泪水终于汹涌而出,却是喜悦与激动的泪水。

    魏宜华跪了许久,起来时膝盖都酸痛了。她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与越颐宁对视一眼。

    越颐宁眼里含着清浅笑意,一如往日。

    魏宜华抹去眼角的泪水,也朝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如释重负的二人悄然退出了上书房,留下皇帝独自面对着那幅巨大的疆域图。满室龙涎香雾,浓重压抑得难以喘息,弥漫着无法驱散的寂寥与回忆。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皇帝久久伫立,晚阳的余晖照入殿中,将他的身影拉得漫长而又孤独。

    不知过了多久,吱呀一声,内侍监罗洪轻巧地打开殿门,慢慢走入殿内,在离皇帝不远处停下,一躬身,“陛下。”

    “奴婢已经差人将长公主殿下和越大人送出宫了。至于长公主随军出征一事,奴婢也命人传令去将军府,知会了镇国大将军。”罗洪低头道,“之后再抄送至中书省,拟旨通传朝廷。”

    “你做事,朕自然是放心。”魏天宣闭了闭眼,仿佛是下定了决心,慢慢从胸中呼出一口郁气,“还有一事,传朕口谕。”

    罗洪立即屏息凝神:“是。”

    “长公主魏宜华,忠勇体国,深明大义。今特许其以监军之衔,随镇国大将军顾百封赴边关督战,历练军事。一应待遇仪轨,比照亲王规制。”

    “将此意,明发中书,晓谕六部。”

    罗洪心中巨震。

    监军之衔,微妙而关键。它并非直接领兵的将军,却代表着皇权,拥有监督主帅、直达天听之权。一位公主比照亲王规制,更是前所未有。此举几乎是将魏宜华拔高到了与其他皇子等同的地位,且更具实权。

    这已不仅仅是允诺公主出征,这几乎是在向整个朝堂宣告:长公主魏宜华,已具备了夺嫡的资格,正式踏入东羲太子的考量范围。

    东羲从未有过女帝。若魏宜华成为太子,将开万世之先河。

    此谕一出,朝廷必将经历一番剧烈动荡。

    罗洪纵有百般惊讶,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是将头埋得更深,恭敬应道:“奴婢遵旨。”

    “陛下可还有其他吩咐?”

    他等了片刻,见皇帝恍若未闻,便知趣地行了礼,悄悄退出了宫殿。

    残阳烧灼云天。皇帝抬手,轻轻抚摸着腕间那串红珊瑚珠,鲜妍如血。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丹朱”

    “若你泉下有知,会不会少恨我一些。”

    晚霞垂首,无人回应。

    最后的光线抽离殿内,黑暗如同无声的潮水,逐渐吞噬了一切。

    只余一道孤独的背影,矗立在无边无际的回忆中

    越颐宁才上马车,便被魏宜华握紧了双手。

    她怔了一怔,顺着那力道转过身,长公主松开了她,紧接着急切惶然地捧住了她的脸。

    “你快让我看看!”魏宜华凑近过来,长公主身上的馨香包围了她,“不要躲,我看看,你刚才有没有受伤?”

    越颐宁心知她是担心她,便没有挣扎,乖乖地任由她摆弄。

    魏宜华检查完她的脖子,确定只有一道红痕,没有血也没有伤口,心底松了一口气。

    担忧尚存未去,魏宜华又忍不住轻声斥责她的莽撞,“父皇的剑都抵到你脖子上了,你竟还敢继续说!那剑尖这么利,就算父皇没有真想要你的命,可若是他手抖了一下呢?越颐宁,你是不怕死吗?”

    被她严词教训的青衣女官眨巴了一下眼睛,弯起眼角:“在下自然是天下第一贪生怕死之人。”

    “只是我为了殿下,有时也会顾不上生死,还望殿下勿怪。”

    魏宜华又说不出话来了。她鼻尖酸得像一片腌黄瓜,才在殿上哭过的眼睛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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