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听茶(穿书): 155-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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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有她的朋友,她熟悉的生活,有她牵挂的、难以忘怀的一切。

    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即使她在这个时空里会爱上什么人,那点爱也不可能胜过她对爸爸妈妈的爱。

    谢清玉如她预想的那样回答了她:“我和你不一样。你有系统,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但我回不去了。”

    “可是,你没想过回去吗?”谢云缨有点困惑地看着他。

    谢清玉笑了笑:“没想过。”

    “为什么?你不是说过你有妹妹吗?《颐宁》这本书还是你妹妹给你看的呢,你不想再见到她吗?”

    “我妹妹已经死了。”

    谢云缨以为自己听错了:“死了?”

    “嗯,我家里人出了车祸,早就都走了。那时我父母和我妹妹一起去外地参加亲戚的婚礼,我因为工作太忙,没有和他们一起去,逃过一劫。因为是和大货车相撞,三个人都是当场死亡。”谢清玉说,“我经历了家破人亡,就在我穿到这本书里的三个月前。”

    谢云缨根本没有想过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

    她呆若木鸡。

    可谢清玉却还在慢慢说着,表情很淡,声音也听不出伤心难过:“我妹妹才上大学,没有结婚,父母就只有我和我妹妹两个孩子,他们的长辈也都走了。”

    “我一个人处理了后事,因为没有人帮忙,所以请了很长一段假期。除了安葬家人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我精神崩溃了,短时间内无法继续工作。”

    “我休完假回到研究院,被告知换了领导,我要从原来的岗位调走。”谢清玉说,“其实我知道为什么,是因为我那半年提交的研究成果都与历史复原研究的主流观点相悖,惹来了上面许多专家的不满和质疑。我的立场有问题,加上我因为个人原因长期不在岗,种种因素叠加,所以我不可能在一线继续待下去了。”

    调走后的岗位与历史研究毫无关系,也无法再接触到关于东元朝代的一手史料。

    一旦服从调动,他的研究只能终止,此前十年作为历史研究员的职业生涯也就此宣告结束。

    “所以我辞职了。”谢清玉说,“我本来想着,找一份能糊口的工作,业余时间从事研究。历史界的主流观点一直在变化,如果我的成果丰硕,也许还能有希望回到一线。”

    “不过后来没多久,我就穿到这本书里来了。”

    穿书后的谢清玉一直觉得,也许这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命运,他曾遭遇的悲惨苦痛和郁郁不得志,是为了让他斩断前缘,获得新生。

    “对不起啊”谢云缨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她是真的后悔自己刚刚多嘴了那一遭,“我、我不知道,我不该问你的。”

    谢清玉笑了:“没事,都过去了。”

    将谢云缨送走之后,谢清玉折返回到屋内,想起自己积攒在案的公务,慢慢走到桌案前。

    他是真觉得没事了。至亲离世,理想破灭,肯定是极痛苦的,当时的他精神状态很差,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有轻生的念头。

    但他现在也是真的已经走出来了。

    从来到这本书里,遇见了越颐宁以后。

    得到越颐宁的爱是一个意外,她的眷顾是他在这本书中得到的最珍贵的事物,没有之一。

    他原本以为他会幸福,可与那幸福如影随形的,却是深深的惶恐和不安,终日躁动,不得宁静。

    他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因为他太过卑鄙,是不是因为他骗了她,他才能有如今。

    原书里的越颐宁从未爱过任何人,她心中只有苍生大义,为此死而后已。

    她本不会爱上谢清玉。

    她从不知道她面前的谢清玉,并非是真正的谢清玉。

    是因为熟知剧情发展的他干涉了命运,他才成了特别的那一个。命运终究会发现是他在暗中作祟,所有的偏离终将被扳正,越颐宁终有一日会知道他只是个无耻的小偷,是他用了肮脏的手段,才会得到她的零星爱意。

    念头一旦生出,便难以遏制地膨胀。

    人真是复杂。他一边对越颐宁说他已经满足,无比感激涕零,不敢肖想她给他更多的爱,一边又在心里疯狂渴望着她能永远爱他,希冀着她能看破他的伪装和言不由衷。

    欲望与日俱增,越压抑越泛滥,越克制越蓬勃。

    他的贪婪令他自己都作呕,又怎敢叫她听见。

    如果他从未得到过她的爱,他可以永远守住界限,不越雷池一步,永远做她最忠诚的信徒,为她出生入死,绝无怨怼;可如果她爱过他,如果他曾切身体会过她的温柔和纵容,她的偏爱和唯一,他便再也不可能戒掉她的爱,如同一滴雨变不回原来的云朵,他再回不到当初。

    一旦她不再爱他,他无法想象他要如何度过余生。即使他不自杀,也只能如行尸走肉般活着。

    日辉熙熙,窗外是才钻出芽叶的春枝,还带着化雪的水。谢清玉在桌案前坐下,却不期然地看见了一张陌生的封帖,躺在案牍中央,被一方墨玉镇纸压着。

    他动作一顿,脑海中闪过几种猜疑,却在看清上面的字迹之后陡然消止。

    那是越颐宁的字迹。

    谢清玉顿了顿,伸手将它拿到面前。

    从他身后拂来的清风吹开了他的长发,柔软的发尾轻轻贴着他的手指,贴在那行清丽婉然的小楷字上。

    这是一封庚帖,不是多么上好的材质,而只是随处可见的白宣纸,边缘还有撕扯的一点锯齿纹,看得出主人准备得十分匆忙草率。

    庚帖。上面是传统的八字合婚,字句工整。

    谢清玉呼吸一滞。

    他难以置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东西。

    只因那封庚帖上的男命八字,并非是谢府嫡长子谢清玉的八字,而是来自千年后的现代历史研究员谢清玉的八字。

    是他真正的八字。

    捏着庚帖的手指微抖,恍惚间,谢清玉发现自己已经打开了庚帖,眼睛掠过一行行十神、五行、神煞的分析批注,停留在最后的断言上。

    殊途难同,各有其道。

    命里无缘,强合必伤。

    不过两行字,便能将他的心脏捅穿。

    谢清玉额角一痛,身形晃了晃,轻颤的指尖重新捏紧手里的庚帖。

    他已经猜到,这是越颐宁亲自算出来的合盘八字,她是天赋卓绝的天师,这个结果绝无错漏。

    可他下一瞬便看见,这两行字被人用毛笔重重划去了。

    被涂抹掉的批语旁边,还是熟悉的小楷字,写得端正,字里行间隐含着一股坚决和笃定。

    凤麟之耦,嘉偶天成。

    宿缘深厚,非止今生——

    作者有话说:天道注定,两个人没有前世也没有今生。

    但宁宁亲手划掉了天道所说的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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